他出去做“采訪”的時候,有人打電話找他。
小梅等在工廠外邊,一見到董丹就這樣告訴他。
這一回是個男的。
她一邊跟他說話,一邊握着一把扁細的小刀幹活,修橡皮鞋底的邊緣,修一雙五分錢。
就是把機器壓出來鞋底四周不整齊的地方修齊。
那男人嗓門好大,她跟董丹說,聽起來像是中學的體育老師。
他說了些什麼?噢,他問了好多問題。
問些什麼?問董丹的公司和他的工作;問她是不是董丹的秘書;董丹是不是老闆。
董丹停下步子。
“那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說,你是警察呀?”
“他怎麼說?”
“他說,我是警察他爸。
我說,你是警察他爸,我就是警察他奶奶。
”
“你跟我逗樂子吧?”
“我就那麼說的……
他繼續往前走。
完了。
已經有人開始在調查他了。
“你記下他的電話号碼了嗎?”
“沒有。
”
他進了屋,看見房間牆角堆了一箱一箱的礦泉水。
小梅有時會跟鄰居們到交通繁忙的地段賣礦泉水給那些司機們。
他們兜售的東西還有地圖、廉價太陽鏡、擋風玻璃用的遮陽闆,還有車座椅上的草席墊。
夏天生意好的時候,他們一天賺個幾十塊錢沒問題。
可到了冬天,他們常常背了一大箱的貨品對着緊閉的車窗玻璃,冷風裡叫賣幾個小時也做不成一樁生意。
為了生活,她什麼錢都賺。
“他說他還會再來電話。
”
小梅道,“他還問咱們家的地址和門牌号碼……”
“你跟他說了嗎?”
“從咱這兒修了高速公路,哪兒還有什麼街名和門牌号碼呀?”
“那就是你沒跟他說?”
“沒說。
”
董丹立刻趕到附近的印刷店,印了他的新名片。
不到一個鐘頭就印好了。
從今以後,他就是自由撰稿記者了,沒人能否認這點。
問他文章登在哪兒,噢,登在許多不同的報紙雜志上。
是用筆名發表的?那當然,敏感文章誰會用真名?給自己惹麻煩,挑起輿論圍攻?
第二天中午,他将新名片交給簽到處櫃台的一個中年婦女時,覺得自己從沒這麼爽過。
他甚至在簽到處多逗留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