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貧困地區的農民不能享受醫療已經是遺憾,但如果不對自己的同胞伸出援助之手。
而讓外國人,尤其是美國人插一杠子,那更是恥辱。
”
“把他說的記下來。
”董丹告訴小梅。
“他的話裡頭有好多字,我不會寫。
”
“你就寫你自己的名字。
”
她果然照做。
他偷瞄了她一眼,這才放心了。
她十分認真地把自己的名字寫了整整兩行,認真得嘴唇都合不上。
為了不讓她左邊的人看到她在寫什麼,她還刻意把筆記本的封皮立了起來。
整整一頁都寫滿了她的名字之後,她開始畫圈圈。
午宴要開始了。
她叫他别擔心,她已經能應付了。
當她起身去找餐桌的位子時,董丹告訴她,舉辦單位可能會給一個信封,裡頭裝的錢叫做“車馬費”大概兩三百塊。
可千萬别當場就數錢,那樣不好看。
她隻需要按照要求,給他們看她的身份證,然後簽名就可以了。
今天的餐宴十分盛大,共有五十桌。
一些面色黝黑的農民代表和今天最大的捐款者共桌,坐在靠近主席台的地方。
再過一會兒,還将有一個儀式,捐贈的錢、醫療器材、藥品及計算機被一一接收。
董丹的眼睛一直緊盯着離他幾張桌子遠的小梅。
這時一個農民模樣,三十多歲的男人來到了董丹身邊。
他自我介紹叫白鋼,是一個叫什麼莉莉的中年女人介紹他來找董丹的,是某村的會計。
那麼莉莉又是何許人也?她是“農民減稅委員會”的成員。
董丹說,他想起來莉莉是誰了。
他心裡其實在為小梅操心,因為他忘了告訴她,魚翅特别滑,吃的時候,要用湯勺幫着筷子。
“莉莉告訴我,您常去鄉下,對村一級幹部的腐敗做過一些調查……”
“我對農民是很了解。
”董丹道。
“那你一定得跟我來一趟。
”
“現在?”
“現在。
”
白鋼的一雙眼睛小而有神,四周布滿了魚尾紋。
他說這個募捐會上的人都被蒙蔽了,坐在主賓席位的家夥才不是什麼農民代表:他們是農民的叛徒,把捐給農民的錢都自己貪污了下來,等到這筆錢到農民的手裡時,恐怕連捐款的百分之十都不到。
“記者同志,這樣的事在每個省、每個鄉和村連年發生。
如果您跟我來,我會給您看證據。
”
董丹有些遲疑地站起身。
他又看了小梅一眼,她正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那兒,看起來快要睡着了。
他跟這位叫白鋼的農民說,等他這兒的采訪結束再跟他去。
“真實情況在這兒采訪不到。
”白鋼道。
他的口齒清晰、反應靈敏,不像一般農民。
過一會兒董丹弄明白了,他是個農民知識分子,村裡的會計。
第一道菜上來了。
用的食材全是來自海裡,服務生解釋道,連這些精巧的餃子外面所包的皮都是摻了海苔做的。
“你在這兒聽不到一句真話。
”白鋼說。
他用下巴點了點那盤菜,說這正好說明了募捐來的錢都花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些募捐單位和農民代表勾結在一起,把農民剝削得骨頭都不剩。
媒體卻裝着對這種事毫無所知。
董丹眼看自己是給纏上了。
他跟着白鋼在桌子間穿梭時,又瞄了小梅一眼,她正在吃那些用海苔皮包的餃子。
他為她高興,至少她前半生錯過的好東西這會兒在這有了點兒彌補。
他不想看着她活一輩子,飲食史上留下太多空白。
走出了飯店,正午的太陽當頭,董丹意識到有人跟在他們後面。
又是那個矬子。
他距離他們十步遠。
董丹向白鋼建議打的,但是白鋼說他們要去的地方并不遠。
董丹發現小個子依然在尾随。
董丹拉着白鋼走到馬路對面,佯裝要去為他的錄音機買電池,想暗暗觀察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