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和他平行,觀察他方便多了。
小個子似乎在思索,不時停下來做筆記。
當董丹在小雜貨攤前停下來時,那小個子也停了下來,并從包裡拿出了一罐水。
為什麼這矬子不放過他?他和董丹之間不存在為了宴會蟲的營生競争的問題,因為他本身是貨真價實的記者,還有一位攝影師的搭檔。
董丹憤怒起來,想象着自己沖過馬路、揪住該死的矬子的襯衫,揍他個昏天黑地。
不,他不要揍他,他要殺了他,徹底鏟除他。
隻有這樣,董丹才能夠安心地當他的宴會蟲,賺取他微薄的生計。
這時白鋼跟董丹講述起來。
他們村的村幹部拿到錢之後,夜夜吃喝,不管那些捐款是為了洪災後道路搶修、還是為了學校和診所的興建。
白鋼說關于這些人貪污的款項,他藏有一本秘密的賬簿。
“他們除了吃,還是吃。
一旦有上級派人下來檢查,他們就請他們大吃特吃,然後檢查小組就把這些所謂農民代表們的話彙報上去。
”
矬子現在駐足在一個書報攤前。
他一邊随手翻閱一份報紙,一邊跟女店員打聽什麼,然後繼續往前走。
董丹怒不可遏,兩隻拳頭直是痙攣,它們也許會失控,像掙脫繩套的西伯利亞狼犬那樣沖出去。
董丹的拳頭曾經常常自作主張地沖出去,在廠裡是有名的兩隻拳頭。
“你怎麼樣?”董丹揚聲喊道,客氣的語調讓自己都吃了一驚。
矬子擡起頭四下找尋是誰在喊他,看上去倒真的像是自然反應。
發現董丹站在對街,小個子面露喜色,隔着車流試圖跟董丹交談,對他們的不期而遇表現出由衷的開心。
要不他就是個天才的演員,要不就是他确實沒有跟蹤董丹。
“還有一場應酬?”等交通的喧嚣過去,矬子問道。
不等董丹回應,白鋼便輕聲在一旁說:“什麼也别跟他說,否則對你待會兒要見的人不利。
”
矬子說:“要我送你一程嗎?我有一台二手車。
說不定是三手、四手。
”他用手指向一輛停在路邊的紅色小轎車。
“我付不起飯店的停車費,停在這兒。
”
董丹喊回去:“謝謝,已經快到了。
”
矬子坐進車裡,朝他們揮揮手便開車離去。
這場遊戲剛開始的時候,董丹占有暗中觀察的優勢,到了現在,情形完全逆轉。
這人為什麼要冒用連董丹都已經放棄的假身份?為什麼他不能老老實實做一個自由撰稿人?董丹看着那輛紅色小轎車開進了車流,消失在公路天橋下。
他覺得這一切也許都是這矬子導演的一出黑暗神秘的戲劇,而他是戲中一個莫名其妙的角色。
他對自己接下來的台詞或動作毫無所知,更别提這個角色未來的命運。
白鋼所說的不遠其實是一場長征。
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一個舊街區,走進了一家地下室旅社。
白鋼先在一個門上敲了敲,再為董丹開了門。
走進房裡,頭頂上隻有一盞灰白的小燈,把空間照得像停屍房。
一間屋六張床,隻有兩張鋪有被褥。
房間有一股髒衣服和幾天不洗澡的人體氣味。
床上那兩個人爬了起來。
“這位是記者。
”白鋼對他們說。
接着為董丹介紹兩位老人,分别是白大叔與劉大叔。
董丹趨向前忙說,他隻是個自由撰稿的記者。
他注意到這兩位老人跟他大爺差不多歲數。
“自由撰稿是啥意思呢?”
白鋼向倆老頭兒解釋,“就是他寫文章不掙單位的錢,也沒有個讓他寫啥他得寫啥的領導。
”
說得好,一語道破。
董丹喜歡白鋼給予“自由撰稿人”的定義。
兩位老人互望了一眼,上前一步,猛古丁地就在董丹面前跪了下來。
“快别這樣!”董丹慌了,手忙腳亂地把他們往起拉。
“起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