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9章

首頁
,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們……”當年他的父母也因為沒錢,帶着他高燒不退的弟弟,在醫院裡做過同樣的動作。

    “起來咱慢慢說……”怎麼也勸不動,董丹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錢,隻要能不讓他想起他父母下跪的模樣,他甯願花錢。

     可他們不要他的錢。

    他們打算一直跪在那兒,直到董丹答應為他們寫篇文章申冤。

    他的父母也曾經這樣,在到處吐滿了痰的地上長跪,直到院方終于讓步先搶救垂危的弟弟。

     “我答應,我答應!”董丹邊說邊将其中一位大爺拉扯起來。

    他恨自己怎麼這麼心軟,随便就讓一個叫白鋼的陌生人把他拖到這兒來,讓他陷入這種困境。

    他如果再不小心,天天都會被拖進這樣的人生慘劇裡。

    不知有多少次,他經過地鐵的地下走廊,或者過街天橋,看見缺腿斷胳臂的乞丐,他都把自己皮夾裡的錢掏出來,就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點兒。

     “您得答應在大報紙上把它登出來。

    ”白大叔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不讓董丹扶着他的腋下拉他站起來。

    他兒子因為給縣領導寫了封信,告發村裡頭頭兒怎麼貪污捐助款項,結果差點兒被那兩個頭頭兒打死。

    那些全中國人捐來的款項不是被他們拿去吃喝,就是蓋了新房,新式茅房能坐着拉屎,新式澡堂能躺着洗澡。

     “總共三個人挨了他們的毒打,其中一個在送醫途中就咽氣了。

    ”白鋼解釋,“這事就發生在調研組來村子之前,村裡頭頭抓了一些人,用的全是什麼逃稅、超生之類的假罪名,然後再用酒席和色情按摩賄賂調研組。

    ” “我兒子……”老人抽搐着,“現在人癱了,兩個孩子年紀都還小……” “離咱村最近的醫院也有一百公裡遠。

    要不是他們在路上硬攔了一部軍用吉普車,白大伯的兒子命也丢在路上了。

    ”白鋼道。

     董丹的弟弟也是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就咽氣了。

    醫生隻給了他緩解症狀的藥,就打發了他們。

    眼前這位白大叔擤了把鼻涕,往鞋底上一抹。

    董丹眼裡汪起淚水。

    打他十八歲那年離家當兵之後,他還沒這麼無望過。

    正是這種無望讓他當年離開了家。

    他今天早上和小梅一塊出門時,本以為這天會過得很開心,可現在他整個心情全毀了。

     白大叔與白鋼繼續跟董丹描述那場噩夢般的事件,劉大叔則在一旁架起桌子——拿了塊木闆擺在一張空床上,鋪上報紙當作桌布,擺出他從隔壁小餐館買來的幾樣小菜。

    從地鐵附近的雜貨店買的兩瓶白幹。

    一道菜是豬腳,其他全都是豬下水,紅燒豬腦顫顫悠悠地被端上來,上面浮着一層辣椒紅油。

    董丹數了數,總共八樣菜,即使都是廉價粗食,也算得上是一頓宴席了。

    大家熱烈地敬酒,不一會兒,每個人都滿頭大汗,說話開始大舌頭。

    話題一直圍繞着相同的事情打轉:村子裡有人進城找律師,打算要告這幾個村裡的頭頭兒。

    三個月過去,沒一點結果,直到有一天,每家都收到了一份新的攤派費,比平時多了五塊。

    多出來的五塊錢是村裡頭頭兒請辯護律師的費用。

    他們說他們是人民政府選來服務人民的,現在他們成了被告,人民當然得負擔他們的法律費用。

    這像話嗎?他們問董丹。

    嗯,不像話,董丹應道。

    這已經是他第三遍回答同樣的問題了。

     白鋼舉起杯子:“為還我公道!” 接着一陣咂嘴聲,人人都皺着臉,将那六十五度白幹一飲而盡。

    感覺那酒精像一條嘶嘶燃燒的導火線一路通進身體,那灼辣的感覺還真痛快。

     “我兒子跟我說,”白大叔說話已經含糊不清,“一定要還我們個公道!你可别讓他失望!”他對董丹說。

     董丹點了點頭。

    正當他把手伸進口袋摸香煙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