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怕萬一需要用車,所以還得把他留下來。
你要是能幫我一下,就太謝謝了。
我實在怕他吃太多甜的。
”
董丹說他很樂意幫她跑趟腿。
她馬上把一袋沉甸甸的桃子塞到他手裡。
“你能不能再順便跑一趟他女兒的寄宿學校?跟她老師說,别忘了她今天晚上有鋼琴課。
喔,他女兒的名字叫做陳雪鴿。
”
董丹努力把這個名字記住。
陳雪鴿,鴿子在雪裡不怕凍死?
“順便帶點水果給她……
“好嘞。
”記住,記住,陳雪鴿。
“太謝謝了。
你看我這兒一時走不開,都是一些特别重要的客人……”
她又在扭動她的身體了。
她的下巴、脖子和肩膀動作是一個乞憐的小女孩和一個獨裁者的混合體。
董丹走出病房大樓,就看見高興在小草坪上來回踱步。
天就要黑下來了,她滿懷期待地擡起頭看着董丹向她走來。
采訪結束了?沒有采訪上。
怎麼回事兒?董丹猶豫是該告訴陳洋現在正跟重要客人們開酒會呢,還是說老頭兒身體不舒服。
“你上去快一個半小時了,都在幹嘛呢?”高興問。
董丹看着高興,在暮色中她深峭的五官線條顯得柔和了許多。
“陳洋今天身體不舒服,過兩天我再來。
”
高興擡頭朝藝術家位于三樓的窗口瞪了一眼。
“你别幫他打掩護了。
”她說。
董丹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她為了等他,在外面給蚊子叮了一個半小時。
他說他保證三天内一定會幫她完成這個采訪。
她叫他别弄錯了,不是幫她,而是幫他自己,是幫他自己從她那兒得到他所需要的幫助。
高興開車把董丹送到那個寄宿學校門口,就走了。
老師跟董丹說,要是把這些桃子留下的話,必須附上一張字條,證明這是陳雪鴿同學家裡送來的,孩子們如果吃了有什麼問題,學校不負任何責任。
他隻好照辦。
當他離開學校往那家賣無糖蛋糕的糕餅店去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又讓出租車司機停車,調頭開回去。
他想到的是那些桃子沒有好好洗過。
他拿着水果跑到男學生的公用澡堂,裡面有一排微型浴缸,他把桃子倒進去洗了又洗。
再次把桃子交給老師,走出學校大門,他馬上又沖了回去。
他找到那個男學生浴室,努力回想他剛才是在哪個浴缸裡洗桃子的。
他擔心桃毛沾在浴缸上,會讓跳到裡面洗澡的孩子滿身桃毛,那還不把孩子癢死?正當他刷浴缸的時候,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老師出現在他身後。
他挺起腰闆,耷拉着兩條袖子高卷的胳膊,朝對方微笑。
對方看着他,一點都不掩飾對董丹的懷疑,覺得他不是個神經病,就是個變态的戀童癖。
她語氣嚴厲,問他究竟在幹什麼。
他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後,她滿臉不可思議地說:那桃子還能吃?董丹吓了一跳,問她怎麼就不能吃。
還用問?難道他不覺得在浴缸裡頭清洗食物是一件令人作嘔的事嗎?可是他洗水果之前把浴缸先刷過了,應該跟燒飯用的鍋子一樣幹淨,至少比他母親燒飯的鍋要幹淨。
女老師說可那畢竟是澡盆啊,每天有上百個孩子在裡頭洗腳和屁股,把那當作洗食物的地方,光想想就夠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