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着,究竟她值不值得他信任。
最後,他決定跟她說實話,把老十姐姐的故事講給她聽了。
“幫她寫一篇報導……”董丹說。
“應該是本小說。
聽起來像哈代的《德伯家的苔絲》……”
董丹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董丹沒辦法真正喜歡高興,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總得聽她說些他不懂的話,并且不懂也得裝懂。
他懷疑她就是喜歡講别人聽不懂的話。
或許。
她的樂子就在于說些連她自己都不真懂的話。
“需要假結婚證書去做手術就說一聲,我朋友可以給你折扣。
”她道,拍了拍他的大腿。
董丹立刻挪開了他的腿。
“害什麼臊,這年頭誰愛跟自己老婆上床?除了那些缺胳臂缺腿的,要不就是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
董丹看見了一個地鐵站,于是叫高興停車。
“那邊那家飯店。
”她用手指了指,“有一個很不錯的酒吧。
你知道嗎?那兒的小姐都特漂亮。
她們還會告訴你,她們是大學生。
”高興道,“你難道都沒收過她們發的短消息嗎?她們會告訴你,她們是最好的談心對象,也是一流的旅行伴侶。
如果你打算出遠門去美國或加拿大,或者香港,反正任何地方,隻要你老婆沒跟着。
”
她又開過了下一個地鐵站。
她要是想幫你的忙,你除了對她感恩戴德,别無選擇。
她對于自己安排你的生活、代你作決定的能力深感自得。
董丹決定,萬一她載他一路到家,他就讓她把車停在他們廠附近的一個小區門口,假裝他住那兒。
他會跟高興說,很抱歉,時間不早了,否則會邀請她上樓喝杯茶的。
按照他給的指示,高興把車開上了四環路。
四環以外,車輛少了許多,而且多半是不準進市區、跑起來像破銅爛鐵一樣作響的一些老舊卡車或小貨車。
這些車子灰頭土臉,發着脾氣地鳴笛,開着刺眼的大燈,排氣也黑乎乎、油膩膩。
一些還沒有被都市擴建給侵占的菜園或果園,在黑色的夜幕下靜靜地出現在公路兩邊。
車子突然就刹住了。
“董丹,對不起,我沒法送你回家了。
”高興道。
看見董丹一臉迷糊的樣子,她又說:“我忽然想起還有事。
”
她轉身從後座抓起董丹的上衣以及背包,把它們放在董丹的膝頭。
董丹四下張望,想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可能打出租車。
一輛也沒有。
地鐵的路線也不經過這兒,從大道那一頭就叉開了,一直要到大道盡頭才又會合。
“我早說要乘地鐵。
”董丹道。
他為了即将白花的出租車錢而對她懷恨。
“關門小心點。
”她道,“再給你打電話。
别忘了明天采訪陳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