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裡的字紙簍我也看了,全部空了。
他們把東西偷走了。
他們把那些草稿鋪平,把扯破的地方修補好,再偷了我的圖章去蓋,證明了那是我的真迹。
哪天等我死了,他們就會賣給畫廊。
”
董丹說那些東西可能被倒進了公用的大垃圾箱。
“那你快到街上去翻翻看,看看那些大垃圾箱裡有沒有。
”陳大師道,“他們一個禮拜隻來收兩次垃圾,你去街角就會看到兩個大藍桶,仔細檢查一下,看看畫稿還在不在裡面。
”
大垃圾箱裡什麼都沒有。
也許垃圾公司提早一天來清理過了。
可是老藝術家不這麼認為。
“一定是他們把東西藏起來了,等着以後出售。
任何人看到那運筆,都會知道是我的作品。
等我死了以後,他們都會願意出高價買走。
這些人都在等我死。
”
老藝術家現在成了一個很難相處的人。
有些時候,他會把他身邊的人支使得團團轉,令人發狂。
他讓董丹恨不得當下就殺了他,即便他也明白在陳洋的内心,他隻是個任何人都可以傷害的小孩。
整個晚上,陳洋就不停地在他的畫室裡來回踱步。
他時不時被一種恐懼吓得發抖,會突然停下腳步。
“你等着看吧,我死了以後,就會有人開始研究我那些廢棄的草稿,看出我是怎麼運筆的。
他們也會看到,我完成一幅畫之前,會有多少次失敗的嘗試,他們一定想知道我的畫都是怎麼構思的,又為什麼沒法完成,想看看一幅真正的藝術品得經過多少次的流産才能誕生。
我真的無法忍受,我恨透了。
我隻允許我的作品在完整成熟的時候才公開展示。
”
這讓董丹想到,會不會又是李紅搞的鬼,故意要讓老先生疑神疑鬼。
她一定跟老藝術家說過她對工作人員的不信任,可同時又跟這些員工說不可相信任何拜訪者。
于是,她讓所有人成了她的耳目,彼此監視,以确保她不在的時候,沒有一張畫能出得了這屋子。
那一張有着酒窩的甜美臉龐後面,竟然藏着一座秘密警察總部。
到了第三天,董丹走出屋子給小梅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他還要在老藝術家這兒待一個禮拜。
小梅說,昨天有一個漂亮的小姐來找他。
是叫老十嗎?不,她說她叫高興。
董丹一方面松了一口氣,一方面覺得不可思議。
高興在小梅的眼中竟然算得上漂亮。
她對高興的欣賞類似于她對其他那些蠻橫的摩登事物,從四通八達的立體高速公路到巨型的汽車展示中心,從超級大超市到麥當勞。
他撥通高興的手機,但馬上又把它挂斷。
高興怎麼會知道他住哪兒?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他再撥了一次号碼,盤算着用什麼方法旁敲側擊,猜出她是怎麼找到他家的。
“别跟我兜圈子,啊,想知道我怎麼找到你家的,就直接問。
”高興道。
“……你是怎麼找到的?”
“你一直瞞着我,以為我就查不出來了?”她說。
董丹可以想象她吊起半邊臉頰的樣子。
她的冷笑很簡潔,一個嘴角牽動半邊臉頰。
她告訴他,想找到他的住址一點也不難。
他的身份證号碼已經标示出他的戶籍區域。
她需要做的隻不過就是找到他那個區的派出所,然後就可以查到他的住址了。
如果她辦得到,那警察更不在話下。
董丹心想。
“你怎麼不問問我是如何弄到你的身份證号碼的?”高興說。
“你怎麼弄到的?”他知道自己聽起來十分愚蠢。
“我就問了宴會上的一個接待人員。
”高興說,“現在的系統都是相連的,全都數字化了。
”
這個系統連接的新學問讓董丹沮喪。
他和小梅被警察局拘留的那晚,整個系統一定忙得不可開交。
“你住哪兒才不關我的事。
”她說,“我找你因為我和你下面的合作。
”
“我和你下面還有合作?”
“你肯定願意跟我合作。
”
“好吧。
”為什麼系統沒有查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