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搞什麼鬼?”董丹問。
她不理他,一按鍵把回複發了出去。
幾秒鐘後,對方又回發了:“身高167,體重49公斤,今年十九歲,中央戲劇學院的大一學生……”
“接下來,”高興說,“你想在哪兒跟她見面?”
“她叫什麼名兒?”董丹說。
“管她叫什麼名兒,她們可以有一千個不同的名字。
噢,對了,你也得改頭換面。
你不能是自由撰稿記者,名字也不叫董丹。
你是做生意的,開了一家大公司。
”
“我的公司是做什麼的?”
“房地産啊。
你正在建好多樓盤,就跟那個姓吳的王八蛋一樣。
這類娘們都覺得你這樣的特搶手。
”
“好吧。
”
她代他發出回複。
一邊按鍵,一邊大聲宣讀内容:“聽起來你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
我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你。
”她邊笑邊繼續:“首先,我想邀你吃一頓浪漫的晚餐。
現在就來吧。
我給你報銷出租車費用。
如果你找不到這家餐廳,随時發短信問我。
”
對方回答說她知道餐館的地址。
事實上她人現在離此處不遠,十五分鐘後就能趕到。
“你猜怎麼着?她說不定就坐在對面的酒吧門口,隻要穿過馬路,再上樓就到了。
不過她會在人行道上撿一張出租車發票,二十或者三十塊的,讓你給她報銷。
”
“萬一她來了,你不會走吧?”董丹已經開始緊張了。
“我當然得走。
”她說。
高興走到臨街的窗口,向外張望。
董丹感覺腸子打了結似的。
想到一會兒要跟那女孩兒見面,他已經沒胃口吃飯了。
他想不出要跟那女孩子聊些什麼。
該談她的戲劇課?還是談正在播出的連續劇?他得編出多少謊話,再加上多少無聊話,才能夠填滿接下來這段時間。
“她到了。
”高興從窗口扭過頭來說道。
她趕緊跑回餐桌,把盤子裡的剩菜排整齊,又把用過的筷子換上一雙新的。
“還剩這麼多菜呢,不過如果你愛上她,可以再給她點一兩道菜。
要是她想喝酒,你讓她自己點。
有時候酒精能讓人少撒點謊。
”
董丹拽住她的胳臂:“那我是做什麼生意的?”
“你是蓋樓的啊!”
“對了,我想起來了。
”
“這叫房地産開發商。
”
“開發商。
”
高興剛撤到窗口那張桌子旁,就有一個二十好幾的女人出現在樓梯口。
她左顧右盼,想要招惹所有男人的注意力,不管他們是一個人坐着,還是有一夥哥兒們做伴。
接着她拿出手機,邊按号碼邊試探性地朝董丹走來。
董丹的手機響起,簡訊顯示:“擡起頭來,我到了。
”
董丹擡起頭,見她帶着挑逗的笑意站在他面前。
作為一個男人,董丹每次碰上女人這樣對他笑,他都覺得自己仿佛成了入套的獵物。
他站起身,做個手勢請她在對面坐下,就是高興先前的位子。
那女孩跷起腿,喇叭褲的褲管微微提起。
董丹掃了一眼,她那雙高跟鞋的兩個後根就像兩根小頂梁柱。
她穿那樣的鞋走路,怎麼沒有崴斷腳脖子?董丹給她倒上茶,她俏皮地說了聲謝謝。
你沒法判定她到底漂不漂亮。
她的鼻子高得令人可疑。
“Howareyou?”她一開口就說英語。
如果董丹先前對她還有那麼一絲遐想,聽到這句話之後完全煙消雲散。
他笑着點了點頭。
“Gladtomeetyou!”她堅持說英文。
難道酒吧街上的窯姐兒都這樣裝腔作勢?他又朝她點了點頭,可是這一回沒有微笑。
她對于他的不擅長英語表示失望。
顯然的他不屬于那些合資企業的高級主管,把老婆留在外國,自己隻身在北京找樂。
“快吃吧,菜要涼了。
”董丹道。
她道了謝,拿起筷子。
她吃相不錯,咀嚼的時候,兩片嘴唇幾乎是痛苦地抿得緊緊的。
董丹朝高興偷望了一眼,換來一個嚴肅的眼色。
女孩子端起湯碗時,露出了左手腕子上一串又圓又大的琥珀珠串。
“這些玻璃珠子很漂亮。
”董丹道。
他對寶石毫無概念。
“是琥珀。
”她邊說邊把手臂伸過桌,讓董丹看清楚。
“我媽給我的。
她信佛。
”
“你也信佛?”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