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的速度停止時,不知已過了多久,對天辰來說恍若隔世。
他睜開眼發現是一棵強壯的大樹抵擋住他們往下滾的沖勢。
四周全是蓊郁的高大林木,往上看不見天空,隻有幾絲陽光從葉縫中透過來;往下也看不見地面,隻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找這種地方,足見卓蓮堅定的決心,這對他來說,無非是件比死更痛苦的事。
他隻是希望能得到她的心、得到她的愛而已,難道也是奢求?
白天辰呀白天辰,你有天大的豐功偉績,卻得不到心愛的女人,倒比販夫走卒還不如了。
他苦澀地讪笑自己。
她小心地放松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又不時碰到亂石、枯木、樹幹而僵硬、發疼的手臂,哪怕它已血肉模糊,他也沒有半句呻吟與抱怨,隻要他懷中的人兒平安無事……
她在他的懷中,星眸緊閉,呼吸均勻,清秀的眉心緊皺着,失血的櫻唇緊抿成一條強倔的線,令他的心抽緊、發痛。
“我無意傷害你,我真的無意……”他忍不住苛責起自己對她的殘忍來,她隻是個女孩,他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地對待她?
他輕吻她的眉心,冀望能拂平她心中的傷痛,卻發現它愈加緊鎖,親吻她的唇,卻發現它更加緊繃……連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她也是如此的怨恨着他呵。
然後,他發現她高翹的睫毛艱難地顫了顫,蒼白的唇痛苦地抿了抿,心中直覺不妙——這與她這兩天清晨醒來的模樣不同,增加了痛苦的成份。
“卓蓮?卓蓮?卓蓮?”他連呼三聲,喚不醒她的神智,他開始心慌。
“卓蓮?卓蓮!”他又不停地呼喚,直到她悠悠醒轉,他才明顯地大松一口氣,放下心中那塊大石。
“好痛。
”卓蓮發出一聲呻吟,睜開眼來,水汪汪的明眸成了黑暗的樹林裡最清亮的光燦。
“哪裡不舒服?告訴我。
”天辰焦急的聲音就在她的耳畔。
“不要。
”她想也沒想的,好像她早就習慣了對他拒絕。
“我們不要再鬥了好嗎?再鬥下去,我們可能要到陰曹地府去做夫妻了。
”天辰傷痛的聲音毫不隐藏。
“噢……”她輕聲呻吟。
“我不在乎直赴陰曹地府,但我在乎與你成為夫妻。
”她的頭好痛,尤其一生氣,就痛得更厲害。
“請你停止你的自欺欺人,你是不是、會不會真的愛上我,你我心知肚明,你隻是受到我桃花命的誘惑而已……根本不是出自本意,所以,放開我吧,隻要分開,你就會了解我說的全是事實。
”她的語氣近乎無奈,她所愛過的,以及愛過她的,全如夢幻泡影,她早就看破了。
“不!我也不在乎死亡,但我在乎是不是為你而死。
”他的心意堅定如磐石。
“你為什麼一口咬定我是自欺欺人呢?你甚至連試都沒試過,在我看來,自欺欺人的是你。
你因為不敢承認對我的愛,所以恨我,所以把自己的所有反應、所有感覺歸咎于桃花命,于是桃花命成了你逃避我、為自己辯解的借口。
”看見她痛苦的神情,他心疼地停住口,隻拿手輕輕地撥弄她的發。
“你或許看穿了我,”她不在乎一口承認。
“但我說的全是事實,身懷桃花命的是我,不是你,對我信誓旦旦的男人不隻你一個,而棄我而去的,你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是我與生俱來的命,不是任何人的錯。
”她有過無數刻骨銘心的愛戀,每個人都許諾與她相伴一生,每個人也都在不相見的十個小時内另結新歡……這使她對自己的桃花命深信不疑。
“于是你封鎖自己的感情,不相信世上有人會對你真心相待?”哦!可憐的孩子,年紀輕輕就對愛情死心了。
“你未嘗不是如此?隻怕你的心連你自己也無法開啟。
”卓蓮反唇相譏。
“你說對了,我自己是無法開啟,是你完成了這件事,難道你不了解嗎?”他望進她晶亮的眼眸。
“為什麼不試着讓我打開你的心呢?”
“我很難辦到……”她好不容易為自己築成了一座刀槍不入的心牆,她斷然不可能将它一舉摧毀,再任自己冒那受傷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