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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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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東西不讓别人偷。

     這一管,就是幾十年,老師的報酬是工資,我爺的報酬是廁所裡的屎和尿。

    那屎那尿都歸着我爺家裡種的地,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

    一年又一年,過了幾十年,莊裡都把我爺當成老師了,學校發工資不把我爺當成老師看,可缺着老師了,要有人頂缺上課了,也都把我爺當成老師了。

     爺不是老師。

    爺也算老師。

    上邊的教育局長到學校去找我爺時,爺正在學校掃院子,聽說局長要找他,臉上汪了紅,把手裡的掃帚一丢掉,忙慌慌地朝着學校門口走。

    急急地走,看見站在學校大門裡的教育局長時,臉上的興奮和秋天的景色樣。

     我爺說:"局長、局長,你屋裡坐。

    " "不坐了,"局長說:"丁老師,全縣的各局、各委都到下邊動員農民賣血呢,教育局分了五十個動員村,我這一到丁莊還沒動員幾句就碰上釘子啦。

    " 我爺說:"賣血呀?!" 局長說:"你德高望重哩,丁莊這時沒幹部,這時候你不能不出面。

    " 我爺說:"天呀,讓賣血?"局長說:"教育局必須動員出五十個血源村,丁莊你不出面誰出面?" 我爺說:"老天爺,是動員賣血呀。

    " 局長說:"丁老師,你是讀書人,咋連人身上血的和泉一樣越賣越旺的道理都不懂。

    " 立在那,爺臉上的惘然如了平原上的枯冬天。

     教育局長說:"丁老師,你在學校敲鐘看大門,不算是老師,可學校報你幾次當模範老師我都批準了。

    每次當模範,又發獎狀又發錢,現在我這教育局長給你這一點任務你都不完成,你是瞧不起我這局長吧?" 站在學校的門口上,我爺不吭聲。

    不吭聲他就想起每年評模範老師時,數學老師、語文老師都要争。

    這一争,誰也不讓當,最後就把他報到縣裡了。

    縣裡就批準他當上模範老師了,到縣上又領獎狀又領錢。

    錢不多,能買兩袋化肥的錢,可那獎狀豔紅着,現在還貼在他的屋子裡。

     教育局長說:"别的局一動員就動員出七十個、八十個的血源村,我連五十個、四十個都動員不出來,以後我這局長咋當呀。

    " 我爺不吭聲。

    學校的學生都在扒着門口、窗口朝外看,頭像一片西瓜碼在門口、窗口上。

     那兩個總也當不上模範的老師也在看,臉上有着異樣的光,想過去和局長說說話,可局長卻壓根不認識他們倆。

     局長隻認識我爺一個人。

     局長說:"丁老師,我不讓你做别的事,隻讓你去給丁莊人說說賣血确實不是大不了的事。

    确實血和泉一樣,是越賣越旺呢。

    就這幾句話,就這一點兒事,你不願替教育局去辦是不是?" 我爺終于嘟囔着說:"那我試試看。

    " 局長說:"就是嘛,幾句話的事。

    " 再次敲了鐘,把莊人們都又召集到莊中央,局長讓我爺給莊人們講上幾句話,講講血和泉樣越賣越旺的理。

    我爺就立在莊子中央的槐樹下,望着黑鴉鴉的莊人們,望了大半天,不輕不重地對着人們說: "都來吧"。

    我爺說:"都跟着我到莊東的河灘看一看。

    " 莊人也就跟着他,到了莊東的幹河灘。

    仲春天,有雨水,可丁莊是天生座落在黃河的古道上。

    一座落就是上千年。

    這裡的村莊都座落在黃河古道上。

    都座落了幾百、上千年。

    沙灘地,雖然涸得很,可畢竟落過仲春雨。

    我爺他找來一把鍁,提在右手裡,走在最前邊。

    教育局長和縣裡的幹部跟在他後邊。

    莊人們也都跟在他後邊,來到河灘撿下一塊潤,抓把沙在手裡捏一捏,在沙地挖一挖。

    挖出了水。

    半坑兒水。

    從哪弄來一個破的碗,舀一舀,又舀舀;一碗一碗舀,以為快把那坑水舀幹了,停一會,那坑裡卻又有半坑水。

     終也舀不幹,竟是越來越旺着。

     我爺把那碗扔在沙地上,擦擦手,瞟一眼丁莊的人:"看見了吧?"他扯着嗓子說:"這就是人的血,越舀越旺哩。

    " "舀不幹,越舀越旺哩。

    " 說完後,爺就把目光擱到教育局長的身上去:"學校還等着我回去敲鐘呢,我不敲,孩娃們不知道下課呢。

    " 局長沒有管學生下課不下課的事,他看看我爺,又瞟瞟丁莊人,扯着嗓子叫:"懂了吧?舀不幹的水,賣不完的血。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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