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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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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 兩個人就坐着。

    夜裡的靜,深厚的靜,壓在平原上。

    學校裡,偶而有的蟲鳴會從那靜裡掙出來。

    彈出來。

    過了後,還是靜,愈發的靜。

    爺就沒話找話說: "你該回到學校裡住。

    " "你看不出來我?"他看着爺:"我活不了幾天啦。

    " "哪能呢,"我爺說:"熬過冬,進了春,病人都隻少還有一年壽限哩。

    " 他又笑了笑,苦笑一下子,在床上動了一下身,貼在床上、牆上的影,黑綢壽衣樣在那牆上擺。

    明明地,他人已經坐着不見了動,可那影子還在動,像他的魂兒在他的周圍飄着樣。

     "棺材準備沒?"爺覺出他活不了幾天啦,也就直直說:"沒有好的有差的,總得有一個。

    " 他就望着爺,有些難為情的樣:"媳婦找了根柱和躍進,他倆開條子讓在莊裡鋸了一棵泡桐樹。

    "說了這句後,趙德全用手撐着床沿立起來,要走的樣,卻又終于說:"丁老師,我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說,我家鋸了一棵桐樹做棺材,是根柱和躍進蓋過公章的。

    可現在,家家都跟着我家在莊裡鋸桐樹、砍楊樹。

    不做棺材也砍樹,一個莊裡都在砍着樹,怕天亮就要把莊裡的大樹小樹砍光了。

    " 說:"丁老師,你不能不管哩,樹都砍光了,莊都不像莊子了。

    我不做棺材也可以,其實我就想死前能還給我媳婦一件紅綢襖,這是結婚前答應過人家的事。

    可你說人死了要這棺材有啥用?把莊裡的樹都給砍光了。

    " 爺就從學校朝着莊裡走,猶豫着,最後還是朝莊裡走去了。

    鋪天蓋地的黑夜在平原上像是鋪天蓋地的黑湖樣。

    沒月光,沒星星,黑夜裡隻有模糊的影兒在晃動。

    通往莊裡的路,化在了暗黑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去,會不時地走到路兩邊的小麥地。

    好在遠處的地方有燈光,這就讓爺爺辨出方向了,能迎着那一點一片的光亮走回莊裡去。

    到了距離村莊不遠時,漆黑的空氣裡有了新鮮白亮的木屑味,先是淡淡一股從有馬燈的地方飄過來,後來那味兒就成了一團一片兒,從莊西流過來,從莊南蕩過來;從莊北流過來,從莊東的胡同蕩過來。

    流蕩着,蕩流着,還夾有鋸樹的拉動聲,砍樹的咚咚聲和人的說話聲,宛若哪一年莊裡人老老少少在夜裡大練鋼鐵樣,那些年都日夜奮戰大興水利樣。

     爺的腳步加快了。

    先到莊西那挂有馬燈的地方去,第一眼看到的是莊裡的丁三子和丁三子的爹,他們父子在莊西的一塊小麥地頭上,在那最大的一棵楊樹下,挖了半間房子似的一個坑,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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