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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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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的根全都裸在外,正在用斧子砍着最後兩根碗粗的樹根子。

    三子爹身上的衣服脫光了,單穿個褲叉赤着背,汗像雨樣流在臉上、脖子和背上,從斧子下濺起的沙土、木屑落了他一臉、一脖、一肩膀,整個身上都如糊了泥一般。

    半空的樹叉上,從那兒綁着的粗麻繩斜斜搭下來,正由丁三子站在老遠的地方朝着小麥地的方向拽。

    三子用力猛一拽,那樹就跟着閃一下,從根裡發出咔咔吱吱的響,似乎要倒下,卻又不肯倒下來,三子就在那邊喚,爹——你也過來拽! 三子爹就在這邊答,你等我把這根樹根砍斷就好啦。

     這時候,爺就走過來,站到三子爹的斧子前,說喂,三子他爹,誰讓你們在這砍樹呀?三子爹的斧子就在半空怔了怔,放下來,喚着他的兒子三子快過來。

    丁三子就從麥地那邊過來了,看見我爺沒說話,隻用鼻子哼一下,去脫在邊上的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張疊着的紙遞給我爺看。

     那紙還是丁莊委員會的公文紙,紙上寫了一句話——同意丁三子家砍掉莊西的大楊樹。

    在那話後邊,蓋了丁莊委員會的章,簽了丁躍進和賈根柱的名。

     爺在馬燈下看了那張紙,也就明白那其實就是莊裡的伐樹通知書。

    拿着那張通知書,爺望着三子和他爹,不知該說些啥兒好,該讓人家砍樹還是不讓人家砍,猶豫時,丁三子從爺的手裡把那通知抽走了,疊了疊,又放回口袋裡,不冷不熱說,丁輝哥把我們的棺材賣掉了,你還不讓砍樹做一副棺材呀。

     說了這一句,那有熱病卻還結實的丁三子,又去麥地那頭拉着他的麻繩了。

    爺便有些無奈的站一會,朝着莊裡别處的燈光走。

    沒有走多遠,他就聽到身後劇烈的咔吱吱的一聲響,像響在爺的胸腔樣,使他感到心裡有一絲隐隐烈烈的疼。

    于是間,也就又有了要把丁輝一把掐死的想念兒,就覺得滿是老筋的雙手上又出了一層汗。

     在莊口站一會,爺又朝莊裡的一棵柳樹走過去。

    他看見在那柳樹上,也貼了一張紙,是和丁三子給他看的砍樹通知一樣的紙,一樣的章,一樣簽了賈根柱和丁躍進的名,也一樣寫了那句話—— 同意賈紅禮家砍掉莊西胡同口西北角的老柳樹。

     爺望着那通知,像望着貼在牆上的告示樣。

    他無話可說了,覺得人家砍樹是名正言順呢,也就木然地立在那棵柳樹下,望着挂在半空樹上的燈,和在那燈光裡砍着樹枝的賈紅禮,想了一會又撕着嗓子喚—— 紅禮,那麼高你不要命了? 賈紅禮就在樹上停着砍—— 要命還咋樣?能活幾天呀? 爺又對着樹下紅禮的爹—— 賈俊呀,不能為了一棵樹就不管孩子的命了呀。

     那賈俊也笑着,指着樹上的通知說—— 沒事兒,你看發給我家的通知在樹上貼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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