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裡,初夏裡的一夜,平原上的涼爽叫人不忍上床睡。
不忍坐在屋裡費了那上好的夜。
上好的天氣和涼爽。
丁莊人、柳莊人、古渡頭的人,平原上的人,有病沒病的,大都坐在門口或莊頭聊閑話,東拉西扯地說,說古往,說當今,說男人和女人,說些漫無邊際的事,享受那涼爽。
叔和玲玲也在享受那涼爽。
他們坐在麥場上。
一邊是村莊,一邊是學校,兩相二裡的遠,他們在中間偏一點。
靜寂寂地守在中間偏一點。
兩邊的燈光昏黃黃的亮,昏黃黃的暗,倒更顯了月色和星光的明亮了。
這麥場,麥熟了是麥場,過了麥季隻是一塊平展展的地,閑着的一塊大平地,和誰家的院落樣。
月亮懸在頭頂上,在莊裡看是懸在莊頭上,在這兒看是懸在頭頂上,把一個平原都照成水色了。
一個平原的亮都如一面不着邊的湖面了。
平得和湖樣,靜得和湖樣,亮得也和湖面樣。
從莊裡傳來的狗吠聲,像從湖面跳起飛着的魚。
還有麥場外的莊稼地,小麥的生長聲,如細水被沙地吸着的吱吱聲。
吱吱着,那聲音就被夜給吸走了,喝掉了。
還有風。
他們坐在風口上,享受着風,享受着夜,說些享受的話。
我叔說:"你往我這坐坐呀。
"
玲玲就把凳子往叔面前挪了挪。
他們就在那場房屋的前,麥場的正中間,坐在兩把小椅上,對着臉,後仰着身,一尺遠近着,彼此借着月光能看清對方的臉,能看見月光下鼻子在臉上的影,誰要長長吹口氣,都可以吹到對方的臉上去。
玲玲說:"我做的面條好吃吧?"
"好。
"我叔說:"比宋婷婷做得好吃幾百倍。
"
答着話,脫了鞋,把腳翹起來擱在玲玲的大腿上,享受着,把頭仰向天。
望着滿天的星,漫天漫天的籃,享受着,還用腳在玲玲的身上掏着亂。
用他的腳趾捏她身上的肉。
享受着,對着天空說:"我倆要早幾年結婚就好了。
"
"有啥好?"
"啥都好。
"
又把身子仰回來,坐正了,盯着玲玲的臉,朝着深處看,像看一個井裡的影。
玲玲也一動不動讓他看,月光在她身後照襯着,像是不動的一面鏡。
她像鏡裡的一個人,臉不動,手在動,用雙手在叔的小腿上捏,按摩地捏,把能給的舒服都給他。
都給叔。
她的臉上有着溫熱的紅,看不清的紅,像着羞,像她把自己脫光了站在叔的面前樣。
玲玲說:"幸虧咱倆都有熱病了。
"
叔便問:"咋幸虧?"
玲玲道:"沒熱病我是丁小明的媳婦,你是宋婷婷的男人,我倆這輩子能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