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給他叫着爹。
叫着的瘋。
爹娘的瘋。
想着瘋,想着叫,她在叔的身邊紅了臉,笑了笑,輕聲下了床,輕腳開了屋子的門,日光迎面推了她一下,晃晃身,立穩在門口上,看見日頭已經懸頂了,臨着午時了。
看門外的小麥地,藍茵茵的色,有一股金氣在那地裡飄飄地飛。
不遠處的丁莊裡,還和往日一樣靜。
安靜着,正有一隊莊人從他們住的房後朝着莊裡走,扛了鍁、拿了繩,還有擡杠兒。
大都不說話。
有幾個戴着孝帽、穿了孝衣的人,大都不說話,木着臉,沒傷悲,也沒啥兒高興的事。
扛了鍁的人,扛了杠的人,他們說着話,說笑着,說别以為今年天氣好,小麥長勢好,可秋天就要大旱呢。
問說為啥呀?說萬年曆書上說的呀。
說閏六月天會大旱呢。
說着就到了麥場屋的拐角處,玲玲就看到了這些丁莊人,看到她在丁小明家做媳婦的鄰居了,便站在房角大聲地問:
"叔――誰死了?"
"――趙秀芹。
"
玲玲便怔着:"幾天前我還見她從學校提了一兜大米回家的呀。
"鄰居說:"她已經不錯了,從有熱病到現在,活了一年多。
就是因為幾天前提了一兜大米回了家,把那大米放在屋門口,一轉眼被她家豬吃了。
她和哪豬生下了氣,追着打,把豬的脊梁打出了血,可她累着了,胃上出了血,前天半夜下世了。
"
玲玲立在那,臉上有了僵着的青,好像自己的胃裡也有了一股腥氣樣。
仔細地用舌頭品着嘴裡的味,又好像沒有血腥氣。
放了心,可又覺得心裡有些慌慌的跳,就拿手扶着牆角了。
鄰居說:"還不燒午飯?"
玲玲說,"這就燒。
"
人家就走了。
一群葬隊就走了。
望着葬隊的人,正要回身時,看見了丁小明在那人群的後,手裡也是拿了葬人的鍁,不知為啥他就落在人群後。
想立馬轉身回到屋子裡,可丁小明已經看見了她,躲着好像不能來及了,也就隻好擡頭望着丁小明:
"你去給人家幫忙了?"
小明看着她:"秀芹嬸有家有舍的人都已經下世了,你孤魂野鬼樣住在這,咋還活着呀?咋不早些死掉呀。
"他說話的聲音大,像火藥一樣噴在她身上,不等她接着說啥兒,便青着臉色從她面前走過去,快步去追走在前邊的人們了。
玲玲也就愣在那,望望走了去的丁小明,慢慢從麥場上回到屋子裡,見叔已經睡醒來,正坐在床邊穿衣服,她就含了淚,哭着說:
"爹,咱真的結婚吧,三天兩頭就結婚,一結婚就住到莊裡好不好?趁活着堂正正地過上幾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