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五章

首頁
寸的棺,嬸為女,棺材是銀棺,雖然棺材尺寸小一些,卻也同樣是着銀杏木。

    棺外除了刻有和金棺差不多的城市圖,推開那棺蓋,便看見棺裡檔面上,正面裡,同樣貼了玲玲的像。

    玲玲笑着的像。

    除了這,在銀棺的四壁上,還刻了各樣的绫羅和綢緞,各樣的女人衣服和首飾。

    梳妝台和化妝盒。

    還有做衣服用縫紉機,做飯用的碗櫃和廚櫃,城市廚房裡抽那油煙的機,做飯用的圍腰布,吃飯用的碗,喝酒用的杯,洗鍋用的刷,蒸馍用的籠,炒菜用的油。

    七七八八的物,一應都有着。

    還有擺在這裡那裡的花,種在這裡那裡的草。

    葡萄園和石榴樹。

    石榴樹下玲玲剛洗完晾在那裡滴水的我叔的衣服和褲子。

     人們就圍着叔的金棺看,圍着玲玲的銀棺看。

    看着不停地咋着嘴。

     咋着嘴,爺就從叔家出來了,臉上放着紅爛爛的光,顯得比幾天前年輕好幾歲。

     莊人們說:"丁老師,這下丁亮和玲玲有福了。

    " 爺就站在那棺材邊上:"有啥福?不過死值了。

    " 莊人們說:"這叫啥棺呀?" 爺就說:"這就是老輩人說的金棺、銀棺呀,不過現在都是新式的金棺、銀棺了,棺上刻着繁華了。

    " 也就開始裝殓我叔和玲玲。

     門前和開會一模樣,丁莊的人,除了賈根柱和李躍進,差不多都在叔家門口圍着看。

    連丁躍進的娘,賈根柱的媳婦和兒子,也都圍着看。

    人山人海地看。

    一大片的人,還有鄰村、鄰莊的,都如看戲樣看着這熱鬧,就把半個丁莊的街道擠滿了。

    和看戲一模樣,有孩娃爬到牆上去,爬到樹上去。

    和看戲一模樣,人群裡鼎沸着男人、女人的吵;鼎沸了老人、孩娃的笑。

    日頭已經升有幾丈高,已經差不多快到了莊頭上。

    光亮一束束地照過來。

    一束一束地照過來,把喪事照成喜事了。

    照成一台戲的演出了。

    爹在家,和從城裡來的送棺的人們說着話。

    娘在叔家給那些外莊來的人們倒着水,遞着煙。

    妹在人群的縫裡跑,腿縫裡鑽。

    也就這時候,開始裝殓了,爹從我家走出來,後邊跟了許多丁莊人和外莊人,城裡的人和平原上的鄉下人。

     我爹走過來,老遠就有人喚着問: "開始裝殓吧?" 爹回話:"裝殓吧。

    " 就開始裝殓了,準備把叔和玲玲從家裡擡出來,把給叔陪葬的真煙、真酒、西裝、皮鞋,還有給玲玲陪葬的素衣、花裙,和真的一模樣的首飾都往棺裡裝。

    丁莊的人,也都湧進叔家裡,幫着去擡叔,去擡嬸,去幫着抱那往棺材裡放的物。

    爹便看見來幫着的丁莊的土工和泥匠,還有專門安排葬事的伺儀手,原來都是幫着丁躍進和賈根柱家的人。

     爹有些過意不去了,臉上放着紅的光,在紅的光下大聲喚: "喂、喂——你們去給躍進和根柱家裡幫着吧,不能讓那邊的事情冷了場。

    " 人家說:"挖墓都先盡着他們了,安葬就該先盡着你們這邊了。

    "我爺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有些過意不去了: "這樣不好吧?這樣不好吧?" 丁躍進的娘,還有賈根柱的媳婦卻都說: "有啥不好啊,有啥不好啊。

    都是丁莊人,一家的人,先安頓誰家的喪事不都一樣嘛。

    " 就把賈家和躍進家的喪事晾在那,停下來,全莊老少都來幫着我叔和玲玲下葬了。

     也就下葬了。

     還在叔和玲玲的墓前樹了一塊碑。

    青石碑。

    大理石的碑,在石碑上刻了比碗大的一行字: 梁山伯丁亮和祝英台夏玲玲之墓。

     把那石碑樹了起來時,所有的人,丁莊的人,外莊的人,上百的人,近了二百的人,都在墳前鼓了掌。

    掌聲如二月裡日光下響着的驚蟄雷。

     如冬去春來間,龍擡頭時響下的驚蟄雷。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