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艾滋病患者們的生命?也還許,是為自己的寫作所面臨的完成《丁莊夢》之後因耗盡心力而可能到來的窮途末路?就這樣,我不知道自己坐在那兒到底流了多少眼淚,不知道我什麼時候不再流淚而變得如木頭人樣呆在那兒不言不動。
隻知道那天中午我沒有吃飯,大概一點鐘左右,我從家裡出來,沿着離我家不遠的北京十三号線的輕軌鐵路邊上的人行道,走到一片空無人煙的荒野,再次獨自呆呆地坐在一塊林地的邊上,直到落日以後,重又回到家裡,才又重新感到現實意識漸漸地回複和活着就必須有的俗事對生命支撐的必要。
接下來,我吃了一包方便面,沒有洗臉,沒有刷牙,也沒有脫衣服便倒在了床上。
竟然一覺睡到第二天天亮,如一個經過長途跋涉的旅人,暮黑時一下倒在旅店的床上一樣。
在之後的三個月裡,我又對小說進行了幾番修改,,每次修改,也都是對生命與絕望的又一次體味。
又一次對寫作的無望的感受。
現在,終于可以把《丁莊夢》交到出版者的手裡,而我感到交出去的不僅是一部小說,還是一卷痛苦的絕望。
而留下來的,是依然如故的我必須面對的現實生活和現實的世界。
我不知道《丁莊夢》寫得好與不好,但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我在寫作這部二十幾萬字的小說時,它消耗的不是我的體力,而是我的生命;是我的壽限。
在把二十幾萬字改成不足二十萬字時,它表達的不僅是我對生命的愛,還表達着我對小說藝術笨拙的熱愛與理解。
現在,讀者和專家盡可以對它說三道四了。
盡可以把口水吐在《丁莊夢》這本書上,但我已經可以坦坦蕩蕩、可以平心靜氣地對任何人說:"寫《日光流年》、《受活》、《丁莊夢》時,我用我的心力了,用我的生命寫作了。
"你們可以不看《丁莊夢》,不看《受活》,不看《日光流年》,但你們看的時候,我将無愧于你們。
無愧于我的每一位讀者。
唯一使我感到不安的是,在這個充滿歡樂的世界裡,你們讀我的小說時,讀這部《丁莊夢》時,我不能給你們帶來這些,而隻能給你們帶來刺心的苦痛。
在此,我将向你們表示道歉。
向每一位因為我給你們帶來苦痛的讀者表示我的歉疚。
2005年11月23日于北京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