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撒旦?
“二哥,你……你怎麼了?”她怯怯的、猶疑地問着,不覺打了個冷顫。
他沒有立刻回應,依舊是那麼陰暗可怕的神情,眸中掠過幾道暗沉光影,“不準你再那樣說,聽到沒?”
“怎麼……怎麼說?”
“傲天還活着,絕對還活着。
他會回來的——你聽見了嗎?”他一字一句,圈住她的黑眸冰冽寒酷。
“我——”
“聽見了沒?”
“聽見了沒?”
陰冷嚴酷的嗓音逼問着她,像最尖銳明亮的利刃狠狠在她早已殘破不堪的心上一道道劃開裂痕。
“我問你到底聽懂了沒?你既然答應了我的條件就等于把自己賣了!把自己賣了你懂不懂?就是一切要聽我的,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一點點反抗也不行!”
“我懂。
”幽遠空靈的嗓音回應着問話人的冷酷,蒼白無血色的清秀容顔削瘦見骨。
“聽懂了最好。
那麼現在就給我出去。
”
“出去?”大大的眼眸呆滞而茫然。
“出去招客人啊。
”濃濃的嘲諷伴着冷笑揚起,“招客人懂不懂?就是站在門口,看哪個經過的男人願意上你,帶你開房間。
”
“我明白了。
”瘦弱纖細的清秀少女點點頭,舉起細細長長的腿,緩緩地朝熙來攘往的門前走去。
每一步,都是絕對的困難與痛苦。
她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地獄,這步伐一邁開,就再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她将永遠沉淪。
但又如何?早在幾天前她就已經堕落了,堕落得徹徹底底,現在不過是将自己再打入更深一層的地獄而已。
已經無所謂了。
劃開少女嘴角的,是一抹凄楚自嘲的微笑。
這樣的微笑在她仰起一張清麗脫俗的絕世美顔,瞳眸凝定經過她面前的第一名男子時,仍然不曾稍稍淡去。
“你要我嗎?”她問,語音低微卻清晰無比。
男子似乎怔住了,俊朗年輕的臉龐寫着極度震驚。
“隻要幾百元,你就可以得到我。
”她解釋着,嗓音清淡幽渺。
夜,未央,還被滿街霓虹狂放地占領。
在幽暗堕落的不夜城一角,一名少女正輕聲問着經過她身邊的青年男子。
你要我嗎?
“不要、不要!不要這麼說,不要這麼問,不要……”
她在夢魇。
望着她在枕邊不停轉動的蒼白容顔,那一顆顆細細碎碎從額前迸出的冷汗,任無情心痛地察覺到這一點。
她正作着噩夢,一個緊緊糾纏她不放,極度苦痛的黑暗夢魇。
那夢魇,奪去了她習慣覆于面上、冷漠淡定的僞裝,裸露出清楚分明的恐懼與痛苦。
“不要……不要碰我,求求你們……”她低喊着,極度壓抑的嗓音依然藏不了驚慌與恐懼,緊緊攢着的秀眉因汗而濕潤,更加糾結。
“不要,不要……”
一聲比一聲更加細碎、更加驚慌、亦更加壓抑的求懇終于奪去了任無情的冷靜。
“醒醒!水藍,醒醒!”他低喊着,一面用手背輕輕拍打她汗濕的臉頰。
她毫無所覺,依舊沉淪于暗黑之中,嬌軀更緊緊弓着,蜷縮于大床一側。
“醒一醒啊,水藍,你在做夢,是夢啊!”他繼續喊道,伸出雙臂想撫慰顫抖的身軀,卻反而引來她一陣激烈掙紮。
“放開我!她尖叫着,“放開我!”
“是我,别怕,水藍,是我。
我是無情啊。
”他定住她扭動的身軀,急切低喊。
她仿佛沒有聽見,窈窕的嬌軀依舊毫不放松地掙紮着,而他,驚恐地發現她的眼睑不知何時早已展開了。
她的眼睛已然睜開了,可她卻看不到他。
她看不到他,那雙煙水美眸的瞳孔沒有定焦在他臉上。
眸光穿透他,直抵另一個時空。
她看着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