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安,似乎還潛藏着某種恐懼。
哎,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她一定是看錯了。
在這樣的深更半夜,所有人早在棉被裡安享好眠了,怎會無聊到在屋内亂晃?也隻有她會這樣做而已。
她微微苦笑,找到熱水壺,馮自己調了一杯熱牛奶。
正自啜飲着香濃的牛奶時,門邊再度傳來一陣細碎聲響,她蓦地撇過頭。
然後,她臉上的惶惑不安退去,心跳微微加速,一股莫名的情感漲滿胸腔。
她小心翼翼牽起一絲仿笑,生怕吓走了那個悄悄躲在門邊的織小身影。
“恩白,是你嗎?”她的語音低柔和婉。
小男孩不回答,采出身子瞧了她一眼,又迅速縮回去。
他想看她嗎?想對她說話嗎?
季海藍難抑自心底輕揚的喜悅,緩緩走近他,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在離他數步之遙處停了下來。
“恩白,别害怕,讓媽媽看看你好嗎?”
人影兒毫無動靜。
她再試了一次,“恩白,别怕,我就站在這裡不動,我保證。
”
這一回他終于有了反應,側轉身子,擡起一張小小的臉龐凝視她。
季海藍蹲下身回望他,直直望入他那對不似這般稚兒該有的湛深黑眸:那眸中依舊盛着微微的驚慌失措。
她心一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維持微笑的表情。
“恩白,我是媽媽,你記得嗎?”
他當然沒有回答。
“你應該不記得吧?我離開的時候你還好小好小,一定早忘了我了。
”她忍不住眼眶一紅,“對不起,其實媽媽自己也不記得你。
”
小恩白像感應到什麼,微微向她靠近一步。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跟媽媽一樣睡不着嗎?想不想喝一杯牛奶?”
他點點頭。
她眨眨眼,強自逼同欲奪眶而出的眼淚,起身為他沖牛奶。
她找到一個塑料馬克杯,盛了七分滿遮給他。
她望着他靜靜地喝奶。
“為什麼不說話?恩白,你會說話對不對?”
他搖搖頭,将空杯子遞還給她,望向她的眼眸已不再盛着驚慌,但仍然有着戒備。
她重新蹲下身,嘗試将雙手放上他纖細的肩,他卻像吓了一跳,迅速地退開。
“恩白,媽媽沒有惡意,隻想碰碰你。
”她凝望他,眼神專注,口氣溫柔,“就像爸爸今天抱你姊姊一樣,媽媽地想抱抱你。
”
他瞪着她,迅速閃爍的眼眸像在問她為什麼。
“不為什麼,因為媽媽喜歡你啊。
”她對他微笑,“爸爸一定也曾經抱過你吧?”
他搖搖頭。
“為什麼?”她難忍失望,“你不想媽媽抱你?”
他再搖搖頭。
她愣了兩秒,腦中忽地靈光一閃,“你是說,爸爸從沒抱過恩白?”
他點點頭。
她不禁大為震驚,那麼疼愛孩子的語莫竟從來不曾擁抱過恩白?怎麼可能?難道他……不愛恩白?
可憐的小男孩!難道他一直以來過的就是這種倍受冷落的生活?季海藍心髒一陣緊揪,突然發現恩白那不合年齡的憂傷眼神或許是因為寂寞。
她心痛難忍,禁不住仲出雙手緊緊擁住眼前看來孤獨寂寞的小男孩。
“恩白,恩白。
”她一聲又一聲低低喚着,強忍許久的珠淚一顆顆滴落,冰冷的液體刺激着小男孩的頸部。
他掙紮着,極力想脫離她的擁抱,嘴裡逸出一聲聲驚慌恐懼的呻吟。
恩白在害怕,他竟然害怕自己的母親!
她一陣心酸,“恩白,别怕,媽媽不會傷害你的。
媽媽……是愛你的,好愛好愛你……”她不規則地抽着氣,語音破碎,“你不用害怕,不要怕我。
知不知道媽媽自己其實也在害怕?媽媽在美國發生車禍,醒來的時候就失去記憶,忘了所有人媽媽忘了你爸爸,忘了恩彤,也忘了你。
最可怕的是,媽媽連自己也忘了……”她抱緊他,淚濕的臉頰貼住他的,“恩白,媽媽也害怕,總覺得這一切好象噩夢一樣,真怕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
所以别怕我,求求你,别怕我……”“你做什麼|。
”
一聲怒喝驚醒了幾乎陷入歇斯底裡的季海藍。
“放開恩白!”一隻冰冷的手捉住她的肩,她肩部吃痛,雙手一軟,松開恩白。
她揚起螓首,望見一張毫無笑意的臉龐。
那容顔清清冷冷,雖美若天仙,卻讓人看了自脊髓直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