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不想旁人聽到她和那個男人的談話,因為這可能事關她真實的身分。
不久,她聽到另一個腳步聲迅速向她行來,她旋過身,正對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有一頭漂亮的棕發,五官端正,棕色的眼眸閃着異樣光彩。
“史黛西.我終于找到你了。
”他以英文喊道,神情激動,沖上前握住她的雙手。
“傑森?”她試着喚他名字,“傑森.派克?”
“伊蓮告訴我在台灣碰到你,我還不相信,沒想到你真的在這裡!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知不知道我為你擔心死了,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她瞪着他,極力在他俊秀的臉龐上尋找熟悉的痕迹,但──沒有!對這個男人,她依舊沒有絲毫印象。
“對不起,我想我不太記得你。
”她語帶猶豫,“我們是什麼關系?”
“你真的忘了?”他似乎很震驚,“伊蓮告訴我你失去記憶,我還不相信。
看樣子是确有其事。
”
“我确實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
“你連我也忘了?”他難掩失望的語氣,“我是你在靈頓高中最好的朋友啊,我們幾乎無話不談。
”
無話不談?他們有那麼好的交情?那他一定清楚她的真實身分了。
“請你告訴我,你怎麼會找到這裡的?”她盯着他,“為什麼你會知道到這裡來找我?我并沒告訴伊蓮我的地址跟電話啊。
”
“我打聽到的。
你們季家在台灣似乎很有名。
”
“季?”她身子微微一晃,手心開始滲汗,“這麼說,我是季海藍?”“你當然是季海藍。
”他不解,“否則你怎會回來這裡?”
“可是……”她茫然搖首,“你們不是又說我是史黛西.伍德?那我究竟是誰?”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忘了。
”他柔聲解釋,“季海藍就是史黛西.伍德,那是你到了美國,認識伍德家族的人,他們替你申請的新身分。
”
“他們住在費城?”
“是的。
”
怪不得伊蓮說她來自東岸,家住費城,原來是她為了掩人耳目所編出來的謊。
為了躲避語莫的追尋,她确實很可能為自己在美國換一個新身分,然後到某個鄉下小鎮,隐居教書。
原來她真是季海藍,一直就是。
她心内像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雜陳,分不清是何滋味。
她曾經有一段時間深信自己是那個魔女而陷入極端苦痛當中,後來又因為遇到伊蓮開始懷疑自己的真實身分,現在卻經由她美國友人口中确認自己就是季海藍。
這一切簡直就像一出最糟糕的連續劇。
而她現在确認了自己的真實身分,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這一切對她而言依然不具任何真實性,她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仍舊是那個沒有記憶的女人。
“史黛西,告訴我,你怎麼回到台灣的?又怎麼會住在這裡?他們說你是柏夫人,可是你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季海藍不曉得該如何向他解釋一切。
告訴他她寄了離婚協議書給語莫,可是他卻沒有簽,還千裡迢迢把她從休斯敦帶回家?傑森不會了解她跟語莫之間錯綜複雜的感情糾葛的。
“你告訴我你在台灣的丈夫并不愛你,而你也決定永遠離開他。
怎麼他又把你帶回這裡來了呢?”傑森的神情是完完全全的不解。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長聲歎息,語氣溫柔,“現在他和我已經言歸于好。
”
他聞言一震,“你是指──”
“我們決定重新經營我們的婚姻。
”
“不行的,不行的!”他激動地扯住她膀搖晃着,“你不能再回到他身邊!你忘了嗎?我向你求過婚的!”
她難抑震驚,“你向我求婚?”他們之的關系竟已深厚到這種程度?
“你答應我好好考慮的。
”他搖頭吶喊,聲音微微顫抖,“所以你才會趁周末一個人開車到鎮外散心,你答應我回來後要給我答複的。
”季海藍瞪着他,呼吸不穩。
她難道愛着這個男人嗎?在美國那三年,她是否已對眼前的男人産生情愫,甚至慎重考慮嫁給他?
可是她一點也不記得他啊,更不記得自己是否曾經愛過他。
在休斯敦市立醫院見到語莫那天,她雖然也不記得他,但為他而心悸。
語莫輕而易舉便占領了她的心,可是這個男人──她卻真是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沒有心動,沒有懷念,沒有任何不尋常的感覺。
就算她真的曾經考慮嫁他,對他的感情必也不及她現今對語莫的依戀。
她不必考慮,現在她給這男人的答案隻會是“不”。
但她能夠這樣幹幹脆脆地拒絕他嗎?就算她不曾愛過這個男人,他在她生命中必也曾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否則她不會對他吐露這許多。
她的心動搖了,明知自己不可能跟他回美國,卻又不忍傷害他。
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