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的失常反應一刻也沒逃過他銳利的雙眸,說老實話,她痛苦,他比她好不到哪去。
一種難掩的苦楚在他的心中醞釀多時,那股凄然的感覺日以繼夜包圍着他的身心,那是一般人所無法理解的感受。
他到現在仍錯愕于她坦率的情感剖白,那份表白的沖擊力撞得他承受不住也承受不起。
在他找回以往對于感情的觸覺後,她的話更是震撼。
不是他想放棄,而是他從未接受過;不是他想逃避,他是沒立場去接受。
憑什麼?就憑借着遙不可及的身份之距?一場沒有結果的感情?
她對于他的愛或許隻是一時的迷惘,她可能是将對兄長的愛誤認為是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情愛,錯誤或許來自于她不成熟的心态。
武隽站起身默默地離開。
殷曼倩瞄了眼武隽的桌前,“武隽他也怎麼了?幾乎和霜兒一樣都沒吃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兩個人都一個樣,像丢了魂似的。
“媽,你還搞不清楚嗎?他們兩個人都為了同一件事吃不下飯。
”衛霆桀失笑。
“是什麼事讓他們兩個忘食到這種地步?”
“一件隻發生在男女身上的事。
”衛霆桀暗喻地給了殷曼倩一個詭異的眼神。
愛?!
殷曼倩震驚地睜大了瞳眸,不敢置信地用眼神詢問着衛霆桀,然而衛霆桀回給她的是個再肯定不過的答複,這下子她可确定了。
“這麼說,我們家又要辦喜事哕!”殷曼倩期盼不已。
“我看很難。
他們兩個人還不太能确定自己心裡所想的,尤其是武隽那小子固執得很,看來得有個人狠狠地給他來個鞭策,要不然他是死也不會往前跨一步。
”
“那人選呢?”
大夥苦思良久,殷曼倩眼底忽然掀起一抹興奮之情。
“親愛的老媽,你想的該不會和我想的是一樣的吧?”衛霆桀狡猾地讪讪而笑。
“亞瑟!”
衛霜坐在陽台上,任冷風吹亂她的發絲,刺骨的寒風像針般刺痛她不再溫暖的心房。
看着一臉凄恸得叫人心疼的她,武隽有說不出的痛苦,心裡的矛盾像翻滾的流沙,每次翻動都是痛。
“你晚上沒吃什麼東西……”
衛霜環抱着身子蜷縮坐在椅子裡,卻不肯回他一句話。
他走到她的身旁,蹲了下身,“再不吃些東西,我怕你會病倒。
”他伸手撥動她臉頰上的發絲,卻看見面無表情的蒼白容顔,她的身體冰冷得可以。
他的手掌包覆着她瘦弱細小的臉蛋,想借由手掌将身體的熱量傳遞至她的身上,一時之間他竟怕自己會失去她,恐懼的滋味比矛盾和自卑更叫人難受。
“霜兒……”他試着将她的臉轉向他,她卻硬是不肯。
久久之後她吐出一句冰冷的話語:“如果你不喜歡我就請你不要将你的同情心用在我身上,我不需要。
”
“這不是同情!”他氣憤,氣憤她竟把他的關心比喻成毫無任何價值的同情。
她仍然不看他,專注地凝視遠方,讓他好怕她會一下子就從指縫中消逝了。
“你必須吃點東西……”他拉住她纖纖手腕,發現她竟瘦弱得隻剩細弱的柔骨。
“為什麼?”她反問。
“為什麼?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他忿忿地抓着烏黑的發絲,惱怒地低吼:“該死的因為你瘦得剩沒幾兩重!”
“那似乎不關你的事。
”他不接受她,就不要處處關心她,讓她痛苦、讓她受折磨。
武隽緊繃着身體站起身,“他媽的!”他苛責地猛捶欄杆,一聲聲的撞擊聲撞進衛霜的心裡,随着驚吓而顫抖不已。
早該知道愛上她是個錯誤,早先已不知告誡自己幾百遍不該愛上她,他沒資格,可是情感卻背叛他的理智,早已出軌,這是個不該發生卻又發生的嚴重錯誤。
他轉頭發現衛霜不停地顫抖,驚覺自己做了吓到她的事,連忙柔聲安慰:“對不起,我不該那麼沖動。
”他抱緊她的身子,輕拍她的背。
他的柔語,震落了她眼眶中的淚珠,“為什麼?”
“嗯?”他握起她的下颌,“别哭——”以拇指腹擦拭着她頰上的淚珠。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能接受我,為什麼你會不喜歡我?為……”
“我……”他無法言語,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行為又怎麼找得到話來令她相信?
她好恨,恨自己竟那麼的沒用,他都不喜歡自己,她卻還想強留在他身邊做什麼?等着他高興的時候施舍一絲絲的同情?
她氣憤地猛捶他的肩窩,“為什麼——”她哭到無聲仍然得不到他的回答,“為什麼——”她将臉深埋在他的肩上,她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安靜地依偎在他的懷裡了。
她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将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全記憶在腦海裡,深埋。
武隽第一次容許自己奢侈地讓她在他懷裡睡着,擁抱她的感覺是如此美好,他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怎麼過?看着她在别人懷裡的滋味又要怎麼去忍受,他肯定會痛苦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