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的江西姑娘,那總算稀物,況且林燕兮又認識幾個字,挂一個學生出身的招牌,生意自然不會很壞。
後來又有些無聊的文人,吃了飯沒事,替她做了許多詩,送到花報上去登,郎郎姐姐,鬧得肉麻不堪。
有些好奇的人,聽說她會做詩,還有許多去瞻仰豐采的。
這樣一來,林燕兮的生意,不過如常,身價倒擡高了,開銷也鬧大了,不上兩年的光景,虧空得一塌糊塗。
而今要想休手,也不能夠,将來年紀一年大一年,那就更不得了哩。
”
梨雲笑道:“你不說就不說,一說就像開了話匣子似的,也虧你調查得這樣清楚。
”說到這裡,阿毛到房間外頭去了c梨雲歎了一口氣道:“這種人那也是自作孽,像我那才真是命不好。
我有什麼看不出,當姑娘的不是虧空得不能抽身,就是為了虧空,把身子賣給人家做姨太太,總是虧空二字送終。
”楊杏園笑道:“那末,這兩樣,你願意哪一樣呢?”梨雲道:“走到哪裡,說到哪裡罷了,這是說不定的啊。
”
楊杏園正要答話,隻聽見外面如潮湧一般,下了一陣大雨。
一陣電光,照得窗子外頭通亮,就着電光看那瓦上的雨點,牽繩似的往下落。
接上隆隆的一個大霹靂,好像就落在院子外頭,震得窗戶都搖動不定。
梨雲“哎喲”一聲,抓住楊杏園的衣服,緊緊的靠着,楊杏園也吓了一跳。
偏偏這時電燈又滅了,眼前一黑,聽見窗外的雨聲,嘩啦嘩啦,一陣一陣的過去。
梨雲越發害伯,緊緊的貼着楊杏園坐下,哪裡敢動。
大約有五分鐘的工夫,電燈才亮,娘姨不聲不響,已走進來多時了。
楊杏園覺着不好意思,把梨雲一推,笑道:“也沒有看見這大的人,還怕打雷,真是你們江蘇人說的話,小囡脾氣。
”梨雲羞得桃腮紅潤,粉頸低垂,便對鏡子,用手去理那鬓發。
一面笑着說道:“雷又大,雨又大,短命的電燈,偏偏的滅了,黑洞洞的,好像坐海船,遇見大風大浪一樣!叫人怎樣不怕?我說人要怕雷才好,因為怕它,就不敢做害人的事情。
”說到這裡,回過頭來問阿毛道:“我格句閑話阿對?”姨娘操着蘇白答道:“蠻正!”楊杏園隻裝糊塗,東拉西扯,說了許多話,把這一場事混過去。
因說道:“雨小了,我走罷。
”娘姨道:“還早啊,忙什麼呢?”這分明是一句平常的話,楊杏園聽了就好像言中有刺,也不理她,對梨雲道:“過天見罷。
”說畢,也不停留,就冒雨坐車回來了。
進得屋來,燈下擺着四五封信,拆開一看,都不關什麼緊要。
内中有一封信,是吳碧波從學校裡寄來的,上面寫道:杏園吾兄:踏青一别,又春事闌珊矣。
午課、暇,把唐詩就窗下讀之,每至杏花飄雪小桃紅等句,辄悠然神往。
則蝴蝶一雙,翩翩從牆外飛來,掠窗而過,一若以其來自花間,而故驕示吾侪者。
适聞道泉寺丁香盛開,今尚未謝,拟明午過兄寓,偕往作半日之遊。
望備仗頭錢小候,勿令蜂蝶笑人也。
碧波頓首楊杏園把信讀完,想道:“倒是住在後城的人,有這樣的閑情逸緻,我離着道泉寺隻有一點兒路,反忘懷了,說不得,明天且陪他玩半天。
”一宿無話。
次日楊杏園沒有出去,就在家裡等候吳碧波。
到了一點鐘,果然來了。
楊杏園道:“道泉寺的丁香花,我是兩年沒有看過了。
去年他那裡開什麼如來千秋會,我也一天換一天沒有去,如今想起來,很覺得可惜。
”吳碧波道:“這有什麼可惜!
這會全是那法坡和尚弄錢的把戲,不看也罷。
他因為熊鳳凰那點關系,慢慢認得許多政界人物,又加之那時候,黎菩薩張瘋子,都是好佛的人,他就把幾年結交的成績,借這個機會,籠統的敲他一個大竹杠。
真是政客的手段,也沒有他這樣處心積慮的周密。
不說别的,他那寺前寺後的房租,每年就有一千塊錢的收入。
他收齊了,一個大也不用,馬上零零碎碎的借給窮人,取那二分息的利錢,你說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