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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出谷佩蛾眉藏珠自贖分金快月老沽酒同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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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三天,一文錢也沒有張羅到手,鑽石雖然賣了一千四百塊錢,差的還多,而且花君已住在小房子裡了,若叫她盡等,不但自己面子收關,恐怕還有萬一之變。

    在天津哪裡能住下,一點沒有頭緒,又跑回來了。

    自己想想,可以和我畫策的,還隻有楊杏園。

    下了火車,一直便到皖中會館來。

     他一進門,便想和盤告訴楊杏園,偏偏有一個紅麻子白胡子的老頭子,坐在他屋子裡,叫他去不好開口。

    楊杏園看見何劍塵來了,哪裡忍得住,便先問道:“你在天津去三天,款子等得怎樣了?”何劍塵皺着眉毛說道:“不要提起,我自己所指望的,竟是一錢莫名,這卻怎樣好?我本想在那裡多住幾天,一來報館裡的事,不能久請你代勞,二來花……”說到這裡方覺得旁邊還有一個生人,一時便把話頓住了。

     楊杏園笑道:“不要緊,我們這位胡三老,也是個菩薩心腸的人,最喜歡管人家這些兒女賬,你有話隻管說。

    ”何劍生很躊躇的說道:“你想想看,那位既脫離了原地,在外面住着,她就恨不得早一日離開他們。

    不然,她就不疑心我,也要防他們或有變化呀。

    所以我非急于回來不可。

    ”楊杏園道:“但是你回了京,款子就有把握嗎?”何劍塵把腳一頓道:“哪裡有把握。

    ”說着,又滿臉堆下笑來,連連對楊杏園拱手道:“你還得幫我一點忙。

    ”他們在這裡說話的時候,胡三老坐在一邊,一聲不言語,左手摸着胡子,右手握着兩個核桃,隻是得拉得拉的搓。

    他見何劍塵話說完了,忽地站了起來,對他說道:“我來多這回事罷,我借一千塊錢給你老哥,完了這一樁喜事,好不好?”何劍生聽了這句話,真出乎意料之外。

    但是一看他正正派派的說話,又決不是取笑。

    便拱拱手道:“我剛才進門,忙得過于大意,連你老人家貴姓都沒有問,真是所謂萍水相逢,哪裡敢來相煩呢?”胡三老漲紅了臉道:“何先生,你以為我這一大把胡子的人,還和你取笑嗎?你莫瞧不起我鄉下老頭兒,拿出萬把銀子來,那還真不算一回事呢。

    ”楊杏園聽見胡三老說借一千塊錢給何劍塵,這一喜非同小可,正想接嘴,不料何劍塵三言兩語,把老頭子就說僵了。

    把一樁極好的事情,幾幾乎弄壞。

    連忙對他使個眼色,教他不要多說話。

    便笑着對胡三老道:“你老人家說話,說得到,作得到,我是知道的。

    你老人家在興頭上,隻管幹這些英雄豪傑的勾當,可是将來令郎聽見了,不知道底細,還說我作晚的,哄騙者前輩,請你老人家借出整千塊錢來,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幹這不要緊的事情,豈不冤枉?弄到那個時候,何先生一刻兒又拿不出錢來還債,反弄得大家不好。

    你老人家以為如何?”胡三老道:“不要緊,我作我的事,哪裡許他們說一個不字。

    你若以為我是玩話,我明天就拿錢交出來,好不好?”說着又對何劍塵道:“朋友! 你和我并不認識,要我借一千塊錢給你,交情上,是談不到。

    老實話,我是看在那位小姑娘的面子上,借錢給你的。

    我見她怪可憐的,借了錢給你,就好教她跳出火坑了。

    “這老頭子夾七夾八說上一遍,何劍塵一點摸不着頭緒,愣了許久,說不出話來。

    楊杏園笑道:”這話還得告訴你呢。

    你那天上天津去,不是在我這裡說許多話嗎?老先生睡在隔壁屋子裡,就全聽見了。

    你去後,他老人家問我,我自然都說出來,他就很佩服花君。

    昨日花君打電話來請我去,問你的信息,老先生他正在這裡,他說杜十娘這樣的人,難道現在也是有的,就要一路去看看。

    見了面之後,他自信老眼之非花,認花君是個有覺悟的女子,所以今日慨然借這筆錢給你。

    是君子成人之美之意。

    你不知道,老先生就是這個脾氣,要幫忙,不在乎交情深淺。

    他老人家常常自比《兒女英雄傳》裡的鄧九公,其胸襟也就可想而知了。

    “何劍塵聽了楊杏園一番話,早已心領神會,便對胡三老恭恭敬敬作了三個揖,說道:”我是不知道有這番經過,要是知道,決不會推辭的。

    “說到這裡,又向胡三老一拱手道:‘哪末,就全仗您這位老黃衫客了。

    ”胡三老笑道:“黃衫客這個稱呼,卻不敢當,你也不是李益一流的人。

    這一千塊錢,不過是借給你,暫救目前之急,又不是送給你。

    要是白送給你,那才算得是俠義作事啦。

    ”何劍塵道:“不然,君子濟貧不濟富。

    我并不是借錢還不起的人,自然犯不着要老先生白送。

    倘若真是窮小子,老先生真送一千塊錢給我,也未可知哩。

    ”這句話胡三老頗聽得入耳,摸摸胡子,點一點頭道:“這話很對。

    ”楊杏園心裡想道:“何劍塵這人,真會看風轉舵,居然大拍起來了,我索性緊這老頭兒一把,别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便哈哈大笑道:“今日之事,痛快已極,我要浮一大白。

    ”說着,拿出一塊錢來,叫長班去買上好的三斤花雕,又打電話給通商飯莊,叫他送幾樣大碗菜來。

    對胡三老道:“你老人家常說我不配陪您喝酒,這位何先生卻有個上斤的酒量,回頭可以和你比比了。

    ”胡三老道:“喝酒我是不推辭的。

    不過這位何先生還沒有謝我,他怎好和我先吃起你的來。

    ”楊杏園道:“有酒就喝,管他是誰的。

    今天算我代他謝您,明天他再還我的禮,你老人家來個雙份兒,不好嗎?”說說笑笑,一會子菜都來了。

    楊杏園便叫長班胡二拿出一把大壺,把酒燙的滾熱,然後将菜擺在桌上,點起燈來,三個人便開懷暢飲。

    喝到一個鐘頭以後,胡三老一人,差不多喝了一斤半,忽地站了起來,把背心一脫,搭在胳膊上,在大袖子裡,抽出一條毛絨手巾,隻擦頭上的汗。

    說道:“不能喝了,再喝就要擡回去了。

    ”說着,踉踉跄跄,就走了出來。

    楊杏園一時沒攔住他,他已經出門了,心裡正怕他摔着,隻聽見院子裡“噗咚”一聲,接上一句“哎喲”,大家都吓了一跳。

    要知怎樣了,且聽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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