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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淪落相逢沾泥同惜絮纏綿示意解渴暗分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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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姿勢中間睡着的。

    看那上面時,那二位你一口,我一口,卻燒得正有味。

    忽有一個人從外面跑了進來,口裡喊道:“望伯,望伯,起來,起來,王芝庭來了。

    ”那睡着的人,被他喊得渾身一縮,着了一驚,睜開眼睛道:“哎喲!我歪歪就迷糊過去了。

    芝庭是幾時來的,我要找他說話去,我讓你躺一躺。

    ”說着他站了起來,這一個人便伸過頭去,對他耳朵邊說了許多話,他卻不住的點頭。

    末了,他便大聲說道:“那是自然。

    交情歸交情,公事歸公事。

    ‘脫着伸出兩個指頭道:”總不能把九号自己的和普通的,都歸着一處算。

    “說畢,那個人便到外面房間裡來了。

     楊杏園怕他走了出來,碰着不像樣,便往後一退,回轉身仍舊回報館來。

    走到編輯部裡,隻見王小山剛剛挂上電話機。

    過了一會,電話鈴又響,楊杏園接過來一聽,是吳碧波打來的,正是要找他說話。

    吳碧波問道:“剛才我打了半個鐘頭的電話,電話局老是說有人說着話,你們那裡是誰有這些個廢話?”楊杏園笑道:“以後這個時候,我請你不要打電話來。

    因為這九點鐘附近,有位同事的,要在電話裡到婦女學校去上一點鐘功課,有占用六十分的特權,是不許旁人打攪的。

    ”他嘴對着話機說話,眼睛可望着王小山,王小山也就微微的一笑。

    吳碧波笑道:“我告訴你一個消息,現在我在遊藝園,我看那個新來的新劇巳角,卻是我們的熟人,你猜是誰?”楊杏園道:“無頭無腦,我怎樣猜法?”吳碧波道:“那個廣告上所登的薛春絮,正是我們中學堂的同學黃夢軒,你說奇也不奇?”楊杏園道:“我仿佛也聽見他唱成一個名角了,不知道他卻改了名姓,還到北京來了。

    但是,你何以知道是他?”吳碧波道:“我看戲的時候,看他這個險子,就像好熟,後來越看越熟,仔細一想,卻是夢軒。

    我便做了個冒失鬼,跑到後台去看看,誰知他見了我,就先叫我。

    這時他化了裝,活是個女學生,不然,我還不敢打他的招呼呢。

    他知道我們都在北京,正想和我們談談,你編完了稿子,何不來看看老友。

    ”楊杏園道:“果然是他,我倒要來看看。

    你在那兒多等一等,我十二點鐘以前準到。

    ”說完,就把電話挂上。

    誰知等到十二點鐘以後,自己的稿子方才編完,便趕忙坐上車子,出順治門徑往遊藝園來。

     這時,那馬路上,靜蕩蕩的,從北一直望到南頭的極端,并沒有什麼障礙視線的東西。

    街左邊的電燈,從面前排得老遠去,越遠排列越密,一串亮星似的,懸在半空裡。

    電光影子裡,不過幾輛人力車,帶着一隻半黃半白的燈,格吱格吱,在馬路上拉了過去。

    深夜的北風,在街心吹了下來,刮在臉上,就像用不快的剪子,一陣一陣來割一樣。

    楊杏園坐在車上,心裡想着笑道:“這樣的寒夜,老遠的來看朋友,這也無異雪夜訪戴了。

    ”不一會兒的工夫,車子到了遊藝園。

    或早散完了,門口隻剩了兩盞街燈,黑洞洞的,大門也掩上了,留着半邊出入。

    楊杏園心想,這時候還去嗎?正在猶豫之間,隻見走出一個人來,側着身子,走出那栅欄門,和楊杏園對面碰個正着。

    他就在那黃昏的燈光下一對楊杏園仔細一看,笑着說道:“好哇! 你叫我老等,什麼時候了,你這時才來?“這人正是吳碧波。

    楊杏園道:”偏偏稿子編完了的時候,又臨時來了兩個消息,所以來遲了。

    現在我們一同進去罷。

    “吳碧波道:”等一會兒,他這裡就要關門,豈不把我們關在裡頭。

    “楊杏園道:”黃夢軒他難道不出來嗎?“吳碧波道:”你不知道,這班文明新劇家,和拆白黨三個字,好像有連帶的關系,走到哪裡,人家就注意到哪裡,總有點不放心,很容易招是生非。

    這回他們這一組的人,倒也漂亮,為避嫌起見,幹脆住在遊藝園裡面,自己情願處于受看管的地位,好減少外邊的疑心。

    “楊杏園道:”那末,我就明天白天來罷。

    “吳碧波道:”不用。

    我已經和他約好了,明天早上就在這天南樓吃早點心,誰到誰先等。

    “楊杏園道:”這很好。

    你就不必回北城去了,可以在我那裡住,明天我們一塊兒來,你看好不好?“吳碧波道:”很好。

    這樣的寒夜,坐了長途的人力車,第一這兩隻腳就要凍成冰塊,何況明天又要冒着早寒出來呢。

    “說着,走上馬路,又雇了一輛車,二人便向皖中會館來。

     到了次日早上,他們洗過了臉,已經十點鐘了,不敢耽擱,就上天南樓來。

    到了天南樓,黃夢軒卻還沒來。

    他二人便泡了一壺龍井,吃着瓜子先等。

    約摸有三十分鐘工夫,夥計喊道:“有人找吳先生楊先生。

    ”吳碧波答應道:“在這裡。

    ”一聲未了,黃夢軒便走進來了。

    楊杏園一看,隻見他戴了淺灰呢圓蓋式便帽,上面有一條白地藍格綢條,身穿青呢西式大衣,領上又圍一條白地蔥綠花紋绉紗圍巾。

    一别六七年,他臉上有紅有白,還是小孩兒一樣。

    兩腮下面,還有幾點淺淺的胭脂痕迹。

    他一見楊杏園,早就搶了過來握手。

    坐下來,彼此少不得叙叙幾年的闊别。

    楊杏園笑道:“我不料報上登着一寸見方薛春絮三個字,原來就是你,這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你為演戲,雖然受了家庭和許多朋友的反對,卻也值得呢。

    ”黃夢軒笑道:“都是老同學,我不妨說句老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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