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就在她那包紙卷裡面,找出一份鏡報。
她把報鋪在桌上,用手一指道:”我就是為這段新聞來的。
“楊杏園一看,原來是一段社會新聞,上面說婦女勸捐會的捐款,用途不明。
楊杏園道:”照趙太太的來意而論,大概是這段新聞,不很确實,是也不是?那末,我們替貴會更正得了。
“趙太太道:”更正不更正呢,那還是第二個問題。
甄會長派我來的意思,就是問貴報這段消息,是哪裡探來的,有什麼用意?“楊杏園笑道:”這是笑話了。
報館裡登載社會新聞,哪裡能夠都有用意?至于來源呢,我們照例不能告訴人。
但是這個消息,是通信社發的稿子,是很公開的,登載的也不止我們一家。
趙太太就是追問出根源來,也不過是更正,這倒可以不必去問它。
“趙太太道:”不是那樣說。
你們貴經理文兆微,和我們甄會長的關系,原是沒有斷的。
現在雖然沒有辦什麼交涉,将來總有這一日。
甄會長伯你們的經理有意先和她開釁,所以派我來問問。
“這時,聽差早倒上一杯茶來,楊杏園将茶杯放在她面前,笑着道:”請坐!請坐!“趙太太便坐下了。
楊杏園道:”貴會的會址,現設在什麼地方。
“趙太太道:”香港上海漢口的會址,都是五層樓高大的洋房。
北京是今年才開辦,還沒有會址,不過借着甄會長家裡,和外邊接洽。
“楊杏園道:”甄會長大概很忙吧?“老太太道:”可不是麼。
社會上因為她有點名兒,凡是公益的事,總要拉她在内。
“楊杏園道:”我很想找她談談,總怕她不在家。
“趙太太道:”那她是很歡迎的。
我們對門的馬車行,隔壁的煤鋪子,都有電話,你隻要一提甄會長,就可以代送電話。
一問,就知道在家不在家了。
“楊杏園道:”甄先生的才幹,我是早有所聞。
可惜在這種不徹底的民主政治下,不能打破男女界限,不然,她倒是政界上一個很有用的人才。
“趙太太道:”可不是麼。
“楊杏園說着,在身上拿出一盒炮台煙來,遞了一枝給趙太太,又在桌上找了一盒取燈,送了過去。
趙太太把身子略微站起來一點,擦了取燈,坐着吸了一口煙,不像進來的時候,那樣闆着臉了。
楊杏園道:”趙太太康健得很!貴庚是?“趙太太道:”今年六十三了。
“楊杏園道:”竟看不出來有這大年紀。
照我看,頂多五十歲罷了。
“趙太太不覺笑起來,說道:”不中了,老了,眼睛有點昏花了,牙齒也有點搖動了。
“楊杏園道:”趙太太和甄先生一定是很好的了。
和甄先生一塊辦事,是很忙的,不是身體康健,怎樣辦得過來。
“趙太太道:”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現在政府窮極了,沒有哪個機關,不欠薪幾個月。
募捐這個事,很不容易。
甄會長也在打算另想法子呢。
“楊杏園道:”有甄先生那樣的本領,那是很容易活動的。
我想,就是丢了會務,另外找别的路子在政界上接洽接洽也好。
“
趙太太道:“不瞞你說,我探甄會長的口氣,卻是很願意還來和你們貴經理合作。
一個是議員,一個是女界有名人物,哪怕作不出一番事業來!無奈這位文先生把婚約總是一口不認賬,倒弄得甄會長沒有辦法。
“楊杏園道:”果然能夠這樣辦,倒也是珠聯壁合的一樁好事。
可借文君卻有家眷在北京,和甄先生有許多不便。
“趙太太道:”那倒不要緊。
中國的婚姻,原是多委制,不妨通融的,隻要算兩頭大就行了。
“楊杏園見她怒氣全息,編稿子要緊,就用不着再往下說了。
心裡計算着,用眼睛側過去一看,見她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卷字紙,裡面有本賬簿,有一頁卷了過去,露出一行字,上面寫道:”收到陳宅捐款三角。
“趙太太看見楊杏園的眼睛射在捐簿上,老大不好意思。
趕緊站起來,把那一卷紙重新包了起來。
說道:”你們有事,我也不便在這裡攪亂。
那一段新聞,費神更正一下。
“楊杏園道:”那是自然,明天一準見報,請你放心。
“這位趙太太來的時候本是一團火氣,這時見楊杏園十分客氣,不好意思與報館為難,也就隻得走了。
過了一會兒,文兆微自己也到編輯部裡來了。
楊杏園道:“兆翁,今天有什麼特别新聞沒有?”文兆微道:“今天晚上,有兩個飯局,聽了笑話不少,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