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笑了一笑,說道:”你随我來,我請你看一件事。
“
說着,便引楊杏園到後台上場門邊,揭開一點兒門簾,先對外面張看,回轉手來對楊杏園隻招手。
楊杏園也湊到簾子邊,對外看。
黃夢軒輕輕的道:“你隻看前第二排包廂。
”楊杏園看時,原來笑紅坐在那裡。
和她同坐的,有個四十多歲的人。
這個人小矮個兒,嘴上一點兒小胡子。
面前水果瓜子碟子,擺了幾十碟。
笑紅正銜着一根煙卷,望着台上,那胡子便擦了一根取燈,和她點着。
笑紅吸了兩口,呼出來一口煙,将兩個指頭夾着煙,反過手去,伸到那胡子邊去。
那胡子卻恭而敬之接着,拿去抽。
楊杏園問道:“這胡子是誰?”黃夢軒道:“這就是笑紅一個大錢櫃子,鐵路局長宋傳賢。
你不是提過的嗎?”楊杏園道:“我隻聞其名,卻未見其人。
今天一見,可信話不虛傳了。
”黃夢軒道:“今天這個包廂,我本來要送給笑紅的。
她卻告訴我,昨天宋傳賢在家裡打牌,花了八百多塊,不能不應酬他一下,請我原諒。
我說,你要到遊藝園來可以,可别來看新戲。
我看見你和闊者坐在一處,就有點兒相形見細了。
她笑着說:“好大的醋勁。
人家約定了我看新戲,也沒有法子呀。
我這樁事,實在對你不住。
他現在答應我在瑞蚨祥址一百塊錢的衣料,我轉送給你好不好?‘我當時雖沒有答應要,大概送我送定了。
“楊杏園聽了黃夢軒的話,看着包廂裡面那位宋局長,還是得意洋洋的。
有兩個穿了軍服的差役,跑進跑出,在包廂裡伺候。
笑着對黃夢軒道:”這就是花錢的大爺們……“黃夢軒将他衣服拉一拉,楊杏園會意,也就沒有往下再說。
自己一看手表。
已經有九點鐘了,便說道:”我要回去了,明後天再來看你。
最後我要勸你一句話,包廂裡那個人,你要疏遠一點才好。
“黃夢軒也笑道:”你放心,決計沒有什麼禍事。
過幾天,我還要教她請你呢。
“楊杏園見他執迷不悟,也沒有法子,隻好慢慢勸他,就自行回去了。
到了次日,楊杏園本來想去找黃夢軒,無奈寒風凜烈,天氣太冷不能去。
加上這個時候,文兆微的太太又因肺病死了,舒九成代理了文兆微的職務,楊杏園多少要忙一點,晚上便沒工夫去逛。
整個星期,不能上遊藝園去,他很挂念黃夢軒的事。
這天下午,是文太太的頭七,他前去吊孝。
一面想在那裡會着舒九成,商量晚上告半晚上假。
誰知舒九成一早來吊過孝走了。
他正在和文兆微閑談,隻見甄佩紳帶着兩個大腳老媽,帶了一副吊禮,踉踉跄跄地走了進來。
走到堂屋中間,她放聲大哭道:“我的有情有義賢德的老姐姐呀!你就舍得丢了妹子去嗎?”文兆微看見甄佩紳進來,早就慌了,扯腿便往上房走。
甄佩紳一面哭,一面說道:“文兆微,你好狠的心,氣死了一個,又要氣死一個嗎?你何必躲開,我們老夫老妻,還能反一輩子的臉嗎?”說着,在吊禮裡面,取出一副挽聯,指揮那兩個大腳老媽,在東西兩邊壁上挂着,自己便站在文太太的靈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回轉頭來,對那兩個老媽子道:“這就是我們家裡,你們可以進去見見老爺。
”這個時候,文兆微真急了,便叫人把楊杏園請到上房裡去,跳腳道:“這東西有這樣不要臉,硬找上門來,怎樣是好?就請你老哥代表我和她接洽,請她出去。
倘若少個十塊八塊錢用,說不得了,我也可以送她。
”楊杏園說道:“别的事,好代表,這個事,哪裡能代表你呢?”文兆微拱拱手,勉強笑道:“這個便宜,你盡管去占,我是不在乎的。
”楊杏園也笑了,便走到前面,和甄佩紳點了個頭,先打招呼。
說道:“貴姓是甄?”
甄佩紳道:“你先生和兆微是什麼關系,難道不認得我嗎?”楊杏園就告訴了自己的姓名,又說明是文兆微的朋友。
便把文兆微的意思略略說了一點。
甄佩紳道:“不瞞閣下說,我們年青的時候,作事孟浪,誤解了婚姻自由,和兆微有一段戀愛上的關系。
誰知他……”說着把手對靈堂上文太太的遺像一指道:“已經早有這一位的了。
閣下想想看,我們是主張男女平權的人,哪裡能夠受人家這樣蹂躏?動起氣來,本當和他拚個你死我活,偏偏又添了一個小孩子,牽制住了我,隻得忍住一口氣,和他隻留個名義上的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