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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鬥室迎仙頻來四海客瓣香卻病聊贈一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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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

    ”楊杏園躊躇了一會子,想道:“去吧?雙方已經是鬧翻了,這一去未免有點不好意思;不去吧?又忍心一點。

    ”阿毛道:“這樣的交情,去看一看也不要緊啊! 難道她那一點小孩子脾氣,你還記在心裡嗎?“楊杏園被她這樣一說,越發不好意思不去,隻得跟着阿毛走去。

    車夫拉着車子,在後面慢慢的跟着。

    走到門口,原來是個小窄門,半開半掩着。

    阿毛将門一推,在前面走,楊杏園跟着走了進去,是個小院子,兩邊房檐下,堆了許多破爛舊家夥,上房走廊下,一邊一堆木柴片,一邊一堆煤球,又是笤帚土箕破煤爐架子,堆成一片。

    楊杏園走到院子裡,阿毛早一腳踏進屋裡面去,無錫老三早迎了出來。

    說道:”喲!楊老爺來了,這真是想不到的事,屋子裡可髒的很啦。

    “這時東西兩邊廂房住的人,都是不認識的,大概是鄰居。

     看見外面走進這樣一個青年來,都神頭鬼臉地望着。

    楊杏園難為情得很,兩腳三腳走進屋子。

     這正屋裡面,上面挂着一幅三星圖,下面一張畫桌,供着香爐,燭台之類,牆上挂着許多金銀紙綻,畫桌罩着一張方桌,上面擺着茶壺飯碗醬油瓶子,堆了一片。

     側邊一架舊碗櫃,一個白爐子,又是收拾起來的石榴樹夾竹桃之類,屋子裡簡直堆滿了。

    隻覺一股油膩的氣味,被白爐子裡的火氣熏得十分觸鼻。

    阿毛掀起左邊舊的白布門簾子,說道:“請進來坐。

    ”楊杏園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上面一張半截架子床,床上鋪着一條淡紅舊華絲葛棉被,梨雲蓋着半截身子,頭發散了滿枕頭。

    她側着身子向裡,身上穿着水紅絨緊身兒,一隻手露着,半截雪白的手臂,搭在被服頭上。

    被服腳頭,另外堆着一條藍綢薄被,幾件皮棉衣服。

    床頭邊放着一張茶幾,上面放了一碟子鹹菜,一雙筷子,一隻空碗,碗裡還有些殘剩稀飯。

    床腳邊放着一張方凳子,上面又堆了一卷衣服。

    楊杏園沒有地方坐下去,在床面前站了一站,便挨着床沿坐了。

    阿毛便叫道:“老七,楊老爺來了。

    ”楊杏園對她搖搖手道:“不要叫,她睡着了,随她去罷。

    ”梨雲早聽見了,便轉過臉來。

    楊杏園一看她瘦了許多,眼睛都覺得大了些,臉上雪白,哪裡有一點血色?連嘴唇上都是白的。

    她兩邊的鬓發,都紛披在臉上。

    她看見楊杏園,便擡起手來将頭發理了一理,扶到耳朵後面去。

     楊杏園将兩隻手撐在床上,俯着身子對梨雲道:“老七,你怎麼樣了?”梨雲将眼睛對他看了一看,微微地點了一點頭,慢慢地擡起一隻手來,扯着楊杏園的衫袖,半天才輕輕地說了一句話道:“你怎麼來了?”楊杏園指着阿毛道:“我聽見她說你病了,特意來看你。

    ”阿毛插嘴問道:“阿吃點稀飯?”梨雲把眼睛看着她,搖搖頭。

    阿毛道:“沖點百合粉吃吃,阿好?”梨雲道:“勿要。

    ”阿毛道:“阿要吃點茶?”梨雲把眉毛一皺,翻身往裡一轉道:“哎喲!讨厭得勒!”楊杏園看見她還是這種小孩子樣子,倒惹得笑了。

    這時無錫老三本已張羅茶水去了,阿毛碰了梨雲一個釘子,也走了。

    楊杏園便握着梨雲的手道:“哎喲!怎麼這樣熱?”梨雲一翻身,将棉被掀開大半截,将紅緊身兒全露在棉被外頭。

    楊杏園連忙曳着被服頭,輕輕地替她蓋上,又将被頭按了一按,說道:“你不是胡鬧,正發燒的時候,怎麼揭開被服來?受了涼,那還了得!”梨雲将臉伸出被頭外來,勉強幹笑了一笑,說道:“蓋不住。

    ”楊杏園隻見她兩腮上,微微有點紅色,伸手一摸,熱的像火熾一般。

    便問道:“這病可是不輕,是請什麼大夫看的?”梨雲搖搖頭,楊杏園道:“你真是小孩子脾氣。

    ”說到這裡,轉回頭一看,屋裡沒有人。

    說道:“你又沒有親人在這裡,自己不保重一點,别人哪管得許多。

    ”這句話打動梨雲的心事,嘴一撇,忽然流下淚來。

    楊杏園輕輕問道:“他們不很大問你嗎?”梨雲見問,越發嗚嗚咽咽,縮到棉被裡去哭起來。

    楊杏園輕輕拍着棉被道:“你别哭,他們看見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說着把被掀開,隻見梨雲把兩隻手蒙着臉,伏在枕頭底下流眼淚。

    楊杏園道:“這倒是我的不好,一句話把你引哭了。

    ”說時,隻聽見房門外腳步響,楊杏園趕緊替她将被又蓋上,又輕輕地拍了她兩下。

    隻見無錫老三捧着一把茶壺走進來,對楊杏園道:“你瞧!她倒睡着了,叫客坐在一邊。

    ”楊杏園道:“不要緊!我們又不是一天兩天才認識的。

    ”無錫老三道:“可不是嗎?要不然,這樣髒的屋子,我們也不敢請進來坐了。

    ”說着,取一條手巾,将茶杯擦了一個,遞了一杯茶給楊杏園。

    楊杏園見她這樣客氣,隻得和她敷衍一陣。

    因為自己還有事,便要走。

    梨雲聽見說他要走,将頭伸出被外來,對楊杏園望着,拿一隻手對他招了一招,楊杏園便走了過去,坐在床沿上,斜着身子,握着梨雲的手道:“我今天沒有打算來看你,所以沒有騰出工夫來。

    明天上午沒有事,我一早就來看你,好不好?” 梨雲皺眉道:“不嗎!我不!”說時,卻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楊杏園沒有法,又坐了一會兒,說了許多話,約定明日早上準來,梨雲方才放了手讓他去。

    楊杏園才走出房門,又複走回來,問梨雲道:“你要吃什麼?我明天給你買來。

    ”梨雲把頭在枕頭上搖了幾搖。

    楊杏園又走到床前握着她的手道:“給你買點糖果和葡萄幹,好不好?”梨雲眉毛正要皺起來,有些不耐煩,忽然又勉強對楊杏園笑了一笑,微微地點了一點頭。

    楊杏園這才走了。

     次日一早,楊杏園洗了臉就坐車子到香廠糖果公司買了一塊多錢的糖果,又買了一大匣子葡萄幹,便一徑上櫻桃斜街來。

    在半路上碰見賣花的,他忽然心裡一動,又買了兩盆半開的胭脂梅花。

    到了梨雲小房子門口,叫車夫先把梅花送進去,然後才夾着一大包糖果葡萄幹,往裡面走。

    阿毛一隻手拿着漱口盂,一隻手拿着牙刷子,正在上房門漱口,便笑道:“楊老爺,早呀!楊杏園笑着點點頭,問道:”老七醒了沒有?“阿毛一皺眉頭道:”昨晚上鬧了一夜,一直到天亮才睡,把姆媽累得了不得。

    剛才我起來,她才回自己屋裡去睡呢。

    “楊杏園聽見無錫老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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