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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鬥室迎仙頻來四海客瓣香卻病聊贈一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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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心裡倒痛快許多,便放輕腳步,走進梨雲屋子裡去。

    一看床上,蓋着兩條棉被,枕頭上隻露着蓬蓬松松一些頭發。

    他卻不去驚動梨雲,把糖果葡萄幹放下,忙着把兩盆梅花搬了進來,放在鏡台上。

    這時阿毛正在院子裡升白爐子裡的火。

    楊杏園一個人坐在屋子裡,冷冰冰的,帽子沒有取下,大衣也沒有脫下,隻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清早起來,沒有喝茶,又沒有吃點心,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一會兒阿毛走進來,笑道:”楊老爺怕冷吧?“楊杏園道:”不要緊。

    “阿毛指着床上道:”像這樣待她的,我看沒有第二個。

    她好了,可要重重的謝謝哩。

    “楊杏園道:”謝我什麼? 我又沒有花什麼。

    “阿毛道:”楊老爺你這句話,就當真把我們吃堂子飯的人,說得一點不懂好歹。

    “楊杏園正要說話,梨雲哼了一聲,把一隻瘦手從被裡伸了出來,叫道:”我要吃茶。

    “娘姨便将壁上挂的溫水壺取了下來,倒了半杯白開水,送到床面前去。

    梨雲擡起頭來,一眼看見楊杏園,問道:”你幾時來的?“楊杏園道:”來了有一個鐘頭了。

    “梨雲便對阿毛道:”人家大衣都沒有脫,想是怕冷。

    “說到這裡,哎喲一聲,把頭又放了下去。

    停了一會,說到:”你也弄火進來呀。

    “阿毛端着半杯開水,站在床面前,說道:”你不是要喝茶嗎?“梨雲道:”你放下,先弄火去罷。

    “阿毛當真把茶杯放下,出去弄火。

    楊杏園便把大衣脫了,拿着茶杯就到梨雲嘴邊,說道:”我遞給你喝,好不好?“梨雲聽說,便把頭略微擡起些來,楊杏園将茶杯送到她嘴邊,她抿着嘴唇,呷了一口,又哎喲了一聲,倒了下去。

    楊杏園一看見她這病,實在是沉重,便說道:”老七,你這病,可是不輕,你們請的那種不相幹的大夫,恐怕瞧不好,我送你到醫院裡去,好不好?“梨雲哼着,好久沒有做聲。

    楊杏園道:”你怕你姆媽不肯嗎?不要緊,我雖拿不出多少錢,百兒八十的醫藥費,我還出得起。

    “梨雲哼着搖搖頭道:”不是的。

    “楊杏園道:”不是的,你為什麼不做聲呢?“梨雲道:”在家裡,到底還有阿毛、姆媽陪我。

    到醫院裡去,就丢我一個人在那裡,我更是難受。

    “楊杏園道:”醫院裡,家裡人也可以去的,叫阿毛陪着你好了。

    “梨雲道:”有沒有外國醫生?“楊杏園道:”醫院裡,有外國醫生的也有,沒有外國醫生的也有。

    不過你這個病,不容易診治,我是打算送到外國醫院去的。

    “梨雲聽見這話,望棉被裡一縮,說道:”我怕,我不去!“ 楊杏園看見她這一股小孩子脾氣,又好笑,又可憐。

    這時阿毛端着火勢熊熊的一隻白爐子進來了。

    爐子放下,她對楊杏園一笑,說道:“楊老爺,你想什麼心事呢? 衣服濕了喲。

    “楊杏園省悟過來,原來自己眼睛望着窗戶,隻想梨雲的病,忘記放了手上的茶杯,随手的拿着,開水流出來,大襟上濕了一大塊。

    阿毛笑道:”老七,你快點好罷,楊老爺為你的病,心都不在身上了。

    “楊杏園倒鬧得怪不好意思的,将茶杯放在茶幾上,伸着手站在白爐子邊烘火。

    停了一會,他便把糖果匣子打開,送到梨雲枕頭邊,說道:”你吃不吃?“梨雲把頭略微點了一點,他便揀了一粒玫瑰色的,送到梨雲嘴裡。

    梨雲吃了一粒,楊杏園揀了一粒碧葡萄色的,又要遞過去,梨雲搖搖頭,哼着望裡一翻身,不多大一會,又翻轉來,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

    楊杏園看着梨雲的臉,越發的瘦了,皺着眉對阿毛道:”這是怎樣好?“這句話,梨雲又聽見了,眼睛複又睜開來,歎了一口氣道:”哎喲!救苦救難觀音菩薩,快點保佑我好罷。

    哎喲,姆媽,我難過煞喲。

    “楊杏園禁不住便坐在床沿上,伸手去替她理一理額角上的亂發,說道:”你耐煩一點罷,慢慢的就好了。

    “說時,指着鏡台上的兩盆梅花道:”我替你買來的,好不好?“梨雲勉強笑了一笑。

    楊杏園便折了一小校,上面有兩三朵花,兩三朵花蕾,遞給梨雲。

    梨雲在被裡伸出瘦手來,接過去,湊在鼻子上聞了一聞,放在枕頭邊,閉着眼睛,昏昏沉沉的又睡了。

    停了一會,楊杏園看見她真睡着了,便穿起大衣要走。

    阿毛正要說話,楊杏園指指床上,又搖搖頭。

    楊杏園走出來,阿毛送到外邊屋子裡,才說道:”老七這病,有六七分沉重,我看要快點想法子才好。

    我的意思是送到醫院裡去為妙。

    她的姆媽醒來的時候,你可以告訴她,若是大家都願意,這筆款子,歸我負責。

    “阿毛笑着一一的答應了。

     這日楊杏園回來之後,偏偏事情接二連三的來,忙得不能分身。

    晚上在報館裡正編稿子,阿毛忽然打了電話來,說是七小姐的病,現在不好得很,請你快來看一看!楊杏園聽見這話,把電話機挂了。

    回頭一看長桌子上,稿子又是一大堆,坐下去一句話也不說,一陣風似的,就把稿子編好發下去了,便匆匆忙忙地到櫻桃斜街來。

    到了門口,他下車就敲門,這時已經快一點鐘了,門關得鐵緊,半天也敲不開。

     好久,好久,隻聽見門裡,一陣拖着鞋子的聲音,接上就有人說道:“誰呀?老二嗎?半夜三更,又不知道在甚麼地方灌了黃湯回來,這樣驚天動地的亂打門。

    ”楊杏園一聽是個山東漢子口音,心裡一想說:“錯了吧?”這時,那人已經把門開了,隔着門裡面,星光底下,露出一個大院子,心裡不覺說一聲糟了。

    但是事到如今,退也退不了,隻得說道:“勞駕!你們這裡有一家姓吳的江蘇人嗎?”那人氣憤憤地道:“俺這裡都是山東人,誰也不姓吳!這半夜把人家在炕上轟起來,是……” 楊杏園道:“那末勞駕得很,晚上看不清門牌,我問錯了。

    ”那人一聲不言語,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楊杏園碰了一個大釘子,自己未免也好笑起來。

    倒是他的車夫認得,說再過去三家才是呢。

    兩個人在暗地裡走到那門口,楊杏園又仔細看了一看大門,覺得對了,這才敲門。

    一會兒門裡有人問道:“啥人?”楊杏園聽出是阿毛的聲音,便答應道:“是我。

    ”阿毛一邊開門,一邊說道:“楊老爺,這是怎樣好呢?七小姐恐怕是不中用了。

    ”楊杏園大為一驚,急向裡走,要知梨雲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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