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的。
她聽了這話,不問三七二十一,把我一碟包子全搶去了,倒在泔水桶裡。
”王雪梅用手摸着小巧兒腦袋笑道:“你這孩子,就這樣淘氣。
倒着喂給狗吃,也不要緊,一定要倒到泔水桶裡去做什麼?”說畢,對那小生道:“你追來怎麼樣,難道說還要她賠?她是一個小孩子,你也和他一樣的鬧。
”那小生舉起大袖子擦了一擦鼻子,呆呆的站着一言不發。
那小巧兒走過去,踢了那小生兩腳,說道:“去你的,小子!”王雪梅看着隻是笑笑,一言不發。
那小生被小巧兒踢了幾腳,隻把身子左藏右閃,卻沒有作聲。
她還要說話時,王雪梅卻在她身後,用手一推,那小生穿着高底靴子,一個不小心,往前一栽,跌在地下,頭碰在戲箱上,噗咚一下。
玉雪梅看見,倒哈哈的笑起來了。
那小生站了起來,舉起手來,擦着頭,流着眼淚,慢慢的走了。
這時,戲碼子已唱到了例第三,餘瑞香便拉着史科蓮到前台去看戲。
史科蓮問道:“玉雪梅剛才打那個扮小生的女孩子,我見了也不服氣,怎樣你不勸勸?”餘瑞香道:“這就算好的了。
凡是名角,沒有不欺壓人的。
她們哪天不打人,我們能天天勸她嗎?”兩個說着話,複又走到包廂裡,隻見李冬青梅雙修已經坐在那裡。
梅雙修道:“我們來了好久了。
我看見這裡沏了茶,擺了果碟,我就猜你來了,一準是到後台去了。
”李冬青道:“你能不能夠介紹我和玉雪梅見見?”餘瑞香道:“這是很容易的事,有什麼不能夠?現在她在扮戲,沒有工夫。
回頭等她卸了裝,我們一塊兒到她家裡玩去。
”李冬青道:“她家在哪裡……”一句話沒說完,史科蓮坐在她身邊,用手拐子在李冬青肋下敲了兩下,然後用眼睛對李冬青一望。
這時餘瑞香正望着台上,沒有瞧見。
李冬青會意,沒有往下說,餘瑞香也沒有理會。
一會兒台口上擺着一層花籃,花籃後放着五張桌子,桌子上擺有幾個玻璃匣子,裡面都是銀盾,擺好了,吹打起來。
玉雪梅穿着一身古裝,幾個女戲子簇擁着出來,先向戲台下正面一鞠躬,又對左右兩邊一鞠躬。
那台底下的掌聲,就像開機關槍一樣,和着轟雷也似的喊聲,一齊響了起來。
玉雪梅行了禮,就進去了。
李冬青問餘瑞香道:“這是什麼戲?怎麼走出一個仙女來,和台底下行禮。
”餘瑞香笑道:“傻子!你别說了,這是人家出來歡迎來賓,又對着送花籃的人道謝,哪有這樣的戲?”又一會兒,玉雪梅才正式出來演戲。
那台前坐着七八個人,從玉雪梅出台起,不斷的叫好,玉雪梅唱一句,他們固然叫一句好,就是玉雪梅說一句道白,他們也叫一句好。
中間王雪梅舉起袖子掩着臉,回頭吐了一口吐沫,他們也叫好。
而且叫好之後,就有三四個人,豎起兩隻手,舉着比頭還高,在那裡鼓掌。
李冬青皺着眉道:“實在吵人。
讨厭得很,我不願意聽了。
”史科蓮道:“這班東西貧透了,我也坐不住,我們一塊兒走。
”
李冬青道:“舍下離這兒不遠,可以到我家裡去坐坐。
”史科蓮笑道:“很好。
”
餘瑞香道:“好戲剛剛出台,幹嗎就要走?”史科蓮道:“聽一句戲,聽一陣子怪聲叫好,樂不敵苦,我耳朵都吵聾了,實在坐不住。
”說着站起身來,就要走。
李冬青看見她站了起來,不便坐着,也站起來說道:“請密斯梅待一會兒罷,我和密斯史先走一步。
”餘瑞香見她們有好戲不聽,心裡好像有一種什麼不痛快的事,哪裡肯依。
梅雙修道:“你就随她們走罷,好像那回大鼓書,你總覺得一點兒味都沒有,一定要走。
這不是一樣嗎?”餘瑞香聽了她這個譬喻,竟自軟化了,就讓她兩人走。
她們走不多路,頂頭碰見楊杏園,他左手肋下夾着一函書,早閃着站在路的一邊,右手取下帽子來點了一個頭。
李冬青站住,也笑着點了一個頭,眼睛卻射在他夾的那一函書上。
書上面的題簽,乃是《絕妙好詞》,她見這個,忽然想起楊杏園昨日送來的幾首詩,一時卻想不出什麼話來提起它,隻笑了一笑,然後突然出口,問了一聲:“楊先生買的什麼書?”楊杏園道:“不是買的書。
因為下午在公園裡散步,帶了一部書去看。
”李冬青笑了一笑,然後說道:“哦!”說完又笑了一笑。
彼此現着很和悅的樣子,默然站了一會。
李冬青點了一個頭道:“再會。
”便和史科蓮走開。
當李冬青和楊杏園說話的時候,史科蓮走到一邊去,站在一家鋪戶的玻璃窗下,看那窗戶裡陳設的鞋子,這時她和李冬青走着,又一路說話,李冬青特為的說道:“剛才這一位楊先生學問很好,倒是一個讀書的人。
我原不認得他,因為在我教書的地方,常會見他,所以認得。
”史科蓮原沒有問她,也就沒有留意,說起話來,不覺得一會兒就到了李冬青家裡。
李冬青先引着史科蓮見了她母親,然後就引史科蓮到她屋子裡來坐。
史科蓮一看她這屋子,床榻桌椅,全是藤竹器。
臨窗的地方,一列擺着泥磁花盆,栽着幾盆文竹,和幾盆四季海棠,都是青郁郁的,越發現得屋子裡幽靜。
史科蓮笑道:“我們雖然隻見面兩次,卻很投機。
我不是當面奉承的話,密斯李這樣的人,我是最佩服的。
”李冬青道:“我也覺很投機呢。
我想起一樁事來了。
剛才我和密斯餘說,要到王雪梅家裡去,密斯史為什麼止住我?”史科蓮正端着一杯茶要喝,笑着把嘴抵住茶杯子,把頭幾乎要低到懷裡去。
李冬青道:“密斯史笑什麼?難道我說到王雪梅家裡去,這句話,是不應該說的。
”史科蓮道:“那倒不是。
我以為這女戲子家裡,總不是平常人家,難免有不三不四的人出入。
我們雖然是去好玩,究竟容易惹是非。
況且女子捧角,這種話傳出去了,總是社會上一種新聞,人家知道,也沒有什麼意思。
你不瞧見今天戲台上,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