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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顧影自憐漫吟金縷曲拈花微笑醉看玉鈎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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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賬單來,僅僅咖啡啤酒點心三樣,卻一共要十塊多錢。

     他們正從華洋飯店出來的時候,恰好有一輛特别加大的汽車,漾着瓦灰色的車篷,亮晶晶地,一枝箭似的,不聲不響開到面前,安安穩穩的停住了。

    何劍塵回頭望着楊杏園,不覺贊了一句道:“好汽車。

    ”車前面跳出一個穿軍服挂盤子炮的人,将車門一開。

    車裡走出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這人圓圓的面孔,穿着一套新式的獵裝,笑嘻嘻地跳下車來,走進華洋飯店。

    當他和何劍塵挨身而過的時候,忽然站住了,左手取下頭上的帽子,右手卻和何劍塵一握手,笑着說道:“久違。

    ”何劍生照例答應一句,這也就進去了。

    楊杏園笑問道:“這人面孔,好像很熟,是誰?” 何劍塵道:“就是鼎鼎大名的韓幼樓公子,乃是八大公子之一,怎麼會不知道?” 一語來了,又來了一輛汽車,車上下來一個人,穿着一身綢衣眼,嘴上留着小胡子,手上倒拖着手杖,笑着進來。

    何劍塵認得他是韓幼樓的清客馬士香,便和楊杏園說話,當着沒看見。

    馬士香卻先來招呼,說道:“何先生,你也來了。

    怎麼就要走? 剛才韓大爺進去了,你會見了嗎?“何劍塵糊塗裝不過去,隻得笑着含糊答應。

    馬士香道:”我那裡有一個大爺的相片,是最近照的,照得精神煥發,十分好,明天送給你制銅版,好不好?“何劍塵道:”好極!好極!“馬士香道:”大爺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什麼都會,什麼都好。

    他的跳舞,實在是好極了,你不可不看!“何劍塵道:”今天有點兒事,不能耽擱了,下次再來看罷。

    “說着點了一個頭,就和着楊杏園他們走了。

     那馬士香一人,高高興興,自往華洋飯店裡面走來,走到韓幼樓的桌子面前,先站了一站,然後似彎腰非彎腰,放着笑容問他道:“大爺也是剛到?”韓幼樓随手向旁邊椅子上一指,說道:“坐下。

    ”馬士香面朝着韓幼樓,方才側着身子,坐了下來。

    這飯廳裡面,一大半的人,都是認得韓幼樓的,大家的眼光,都不約而同,射在他身上。

    女賓裡面,看見這樣少年英俊的人物,她們的眼波,越發像閃電一樣,一陣一陣的望這邊座上飛來。

    韓幼樓卻談笑自若,毫不介意。

    當馬士香進來的時候,韓幼樓兩邊,已經坐了兩位女賓,都是半中半西的裝飾,極其漂亮的,韓幼樓和她們說話,倒很随便,卻回過頭去,和隔壁座上的虞夫人說話。

    虞夫人座上,正坐着一位朱大小姐,她的父親雖是中國人,她母親卻是法國人,是一位中西合壁的美人。

     虞夫人老在交際場中,什麼不知道?馬上就給韓公子介紹。

    韓幼樓經虞夫人介紹了,身子站了起來,走上前和朱大小姐握手。

    虞夫人坐在一邊,把她那胖臉上的肉,都笑着皺了起來,心想,給大爺介紹了一位心愛的朋友,這是很有光榮的,最好讓他們兩人在一處跳舞一回,那就更妙了。

    心裡這樣想着,待韓幼樓坐下了,隻是兩方極力的引逗,後來自然就談到跳舞。

    談到這裡,韓幼樓倒也很在行,卻笑着說道:“虞太太能給我一點面子,和我跳舞嗎?”這句話說出來不打緊,隻樂得虞太太眉毛都是笑的,連忙說道:“大爺若是願意,那是很榮幸的。

    ”說時,那邊音樂隊又奏起音樂來,韓幼樓就摟着虞太太,跳舞起來。

    這虞太太身體胖而且笨,韓幼樓這個小個兒,哪裡摟得過來,倒是虞太太摟着韓幼樓。

    她的一隻手又軟又熱,放在韓幼樓背上,像一塊熱面條粘着一樣,十分難受。

    她這個胖身體,走起路來,已經渾身抖擻,而今實行跳舞,越發渾身鼓起肉浪來。

    韓幼樓摟着她跳舞,快又快不了,慢着又怕不合拍子,鬧的韓幼樓渾身是汗。

    好容易,一會兒音樂止住,他們才不跳了。

    虞太太和韓幼樓歸坐,又談了一會話。

    虞太太心裡這樣想着:“很奇怪呀,怎樣他不和别人跳舞,和我跳舞呢?慢着,這裡面一定有别的緣故,我必定要問出所以然來。

    今天在這裡的女客,哪個不願意和他跳舞?他誰也看不上,單和我跳舞,這實在是一件極榮幸的事情。

    他們總說我不能和年紀輕的人比賽了,照今天這事看起來,卻大大不然。

    我自己照鏡子的時候,我總覺得不算老。

    我還疑惑我自己看不出,現在韓大爺還願和我跳舞,實在可以證明不老了。

    ”她這樣的想,就留心去勾引韓幼樓說話,不料韓幼樓始終大大方方的,一點兒口氣也不透露。

    她忽然想了一個法子,說道:“我的車子,今天壞了,要想大爺把車子送我回家可以嗎?”韓幼樓道:“可以可以。

    ”虞太太聽見他這樣說,很是歡喜,坐了一會便要走,韓幼樓隻得親自送她回去。

    兩人并坐在汽車裡,越發可以親密的談話。

    虞太太含着笑問道:“大爺今日和我一處跳舞,我是很榮幸的。

    但是大爺不和别人跳舞,單單和我跳舞,這是什麼意思?”韓幼樓道:“虞太太有所不知,舍下家教很嚴。

    我在外面交際,本來不是家父願意的。

    因為種種原因,也是不得已而出此。

    我在外面若是任性遊戲起來,回去家父一盤問,還是要受責罰的。

    所以我雖常赴各處宴會,總是适可而止。

     今天在華洋飯店裡,雖有許多小姐少奶奶們,但是為家教所限,不敢和她們在一處。

     虞太太是一個上了歲數的人,像虞太太這個樣子,和您跳舞,誰也不會疑心的。

    “ 韓幼樓說話的時候,虞太太把眼睛望着韓幼樓的臉,笑嘻嘻地往下聽了去,以為是他必有一篇很好聽的言語,不料越聽越不中聽,說到後面,大為掃興,笑又不是,氣又不是,隻得默然坐在一邊。

    心想:“你這個小混蛋,說話太不懂交情,我必定報複你一下。

    ”一會兒車子到了自己門口,她說了一句“再會”,就憤憤地下了車。

     要知虞太太怎樣報複,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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