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說一會子,又歹說一回子,逼得TT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愣住坐在一邊。
約有半個鐘頭,忽然外面屋裡電話鈴響,TT正坐在桌機邊,便接着耳機說道:”惠民飯店八号。
不對,錯了。
“
就把話機挂起。
這個時候,李媽勸着他的兒子,也說了不少的好話,方才走了。
馬士香在隔壁聽得清楚,隔着門簾一看,果然沒有人,心裡落了一塊石頭,便走了出來。
一看TT,還伏在沙發椅子上,肩膀一聳一聳,正在哭呢。
馬士香問道:“他們把支票拿去了嗎?”TT回轉頭來,一面擦着眼淚,一面說道:“你快些打電話到銀行裡去,叫不要付款給他。
”馬士香聽她的話,當真打電話到存款的銀行裡去,叫不要付款。
誰知那邊答應說:“款子已經領走了。
”馬士香道:“不能啊,我這裡剛才出門,哪能夠就到銀行裡去了呢?”那邊說的确付了,一點沒有錯。
馬士香聽了這句話,又是奇怪,又是心痛,隻好把電話機放下。
TT看見不過意,執着馬士香的手道:“對不住,這是我疏忽了。
那小三兒接着支票的時候,曾在房門外站了一刻兒,我沒有留心,也許那個時候,他就把支票給别人先去領走了。
因為他們是個偵探出身的,步步留心,我們這個法子,想是早被他猜破了。
難怪呢,剛才這裡電話鈴響。
我想這并不是打錯了電話,是他們同黨的暗号。
但是這個款子,我決不累你,今天下午我就還你。
”馬士香見TT這樣慷慨,倒不好一口答應受她的錢,說道:“那是什麼話,還要你一個人吃虧?”TT道:“這個地方我不能久坐了,晚上我們在華洋飯店再會罷。
最好你就搬到那裡去,那時他就帶了手槍找我們,也不怕他了。
”說畢,TT提着錢口袋,扶着門伸出頭去,望了一望就走了。
馬士香這時鬧得心慌意亂,也不知道TT如何這樣害怕,疑惑自己也沒有跳出是非因。
正在這裡想,隻見TT又折了回來,連忙将門關上。
一下便坐在馬士香身邊,一隻手扶着他的肩膀,把頭靠在他懷裡,一隻手拍着胸道:“吓死我了。
”馬士香看見這個樣子,疑惑又出了變故,連忙問道:“怎麼了?怎麼了?”TT擡起頭臉一紅說道:“我剛才從飯廳上過,看見一個穿西裝的人,和三個人在那裡吃飯,他面朝外,背影好像我父親,我不敢過去,倒退回來了。
請你到飯廳裡去看看,那人嘴上養了胡子沒有?
如若有胡子,就怕是他老人家,我還不能出去。
“馬士香道:”那末,你在這兒坐着,我出去看看。
“說着,便走到飯廳裡來。
他看一看飯廳裡,不便就這樣回身,隻得走了過去,然後回轉身來。
他看飯廳東邊的圓桌上,果然坐着有一個穿西裝的人,可是嘴上并沒有胡子。
他想,這一定不是TT的父親了,便一直走回房間,要把這話告訴TT.他推開房門進去,TT卻呆呆的坐在那裡。
馬士香道:”不要緊,那個人并沒有胡子,當然不是你的令尊。
“TT道:”那很好,不過我的膽子小,請你把我送到大門口罷。
“說時已經站了起來望着馬士香,馬士香見她一定要自己送出去,也推辭不了,隻得帶上房門,下了樓,一直送她到惠民飯店的大門口,然後才回轉來。
他走進房去,坐了一會,也就打算出去,便來開箱子。
低頭一看,不由得一驚,原來床頭邊小皮箱上的鎖,不知被誰來開了。
趕忙打開箱子來一看,箱子裡面的東西,弄得亂七八糟,六百多塊鈔票,已不翼而飛。
他一想,這是誰拿去了呢?剛才我送TT出去的時候,沒有叫茶房鎖門,難道這一會子,賊就進來了嗎?連忙按着電鈴,叫一個茶房進來,把丢了錢的情形告訴他。
茶房道:“我們坐的地方,就在樓口上,上來一隻耗子,我們也會看見,決計沒有進來一個人。
”馬士香一想也對,他們是坐在樓四,專門等客人叫喚的,而且我這房門,他們看得見,青天白日,哪裡有賊進來?自己愣住了一會子,心裡恍然大悟,便叫茶房出去,自己再來找找可丢了别的東西?尋了一會,還好,别的東西,都還沒丢,僅僅的丢了這六百多塊錢。
馬士香仔細一想,這位TT女士,哪裡是什麼次長女公子,又是什麼交際明星?簡直是為我這一張支票而來。
不用說,那個李媽和那個小三兒,全是她同黨。
自己前前後後一想,一點兒不錯,這決是拆白黨。
自己醉心交際家,今日也想學,明日也想學,不料初次上場,就碰了這麼一個釘子。
越想越悔,越悔又越氣,悶悶的坐了一會兒,咽不下這口氣,使關着房,做了一篇稿子。
稿子做好,便坐了汽車到何劍塵家裡來,找何劍塵。
他雖和何劍塵有些交情,可是并沒有專誠拜谒過,今天他突然而來,何劍塵卻是不明其意之所在,隻得請他在客廳裡坐。
誰知馬士香隻是說些閑話,說道:“這兩天天氣暖和了許多。
”何劍塵道:“天氣暖和了許多。
”馬士香道:“這兩天,常到公園裡玩玩嗎?”何劍塵道:“偶然也去一兩回。
”馬士香坐着抽了一支煙卷,然後說道:“兄弟這裡有一篇稿子,要請老哥在貴報發表。
‘脫時,紅着臉,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稿子來,交給何劍塵。
何劍塵以為一定是一樁軍國大事,及至打開從頭到尾一看,卻是說有一位住旅館的闊客,受了女拆白的騙,丢了一千六百塊錢。
何劍塵看看稿子,看看馬土香的臉,早已了然于胸。
馬士香見何劍塵注意他,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何劍塵笑道:”這是你老哥今友的事嗎?“馬士香道:”嗐!别談起,就是我上了這麼一回當。
我倒不為别的,把這稿子登了出去,好讓人家注意。
教她在北京不能存身,和社會上除此一害。
“何劍塵道:”登我們是當然登的。
依我說,你老哥就算不幸之中大幸了。
你若是身邊方便些,也許十倍此數哩。
他們弄了這筆錢去,恐怕也不過暫為躲避一會兒,你想她離開北京,恐怕不行呢。
就譬如以老哥自身論,你和她見了面,你能說破這事,叫警察拿她嗎?所以越是高等拆白,越和上流社會人往來,她雖害你,還叫你有難言之隐呢。
“馬士香經了這回事情,長了不少的見識,覺得何劍塵的話有理,不住的點頭。
坐了一會,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