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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鬥酒隻雞凄涼祭綠野閑花野草惆怅語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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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蔓草荒煙之外,幻蝶迷春,楓林黑塞之間,哀烏哭夜。

    茫茫天路,長此孤眠。

    莽莽風塵,空悲獨活。

    呼蘇台之風月,剪紙招魂,約皖國之莺花,買山歸葬。

    可憐飲冤千古,應羞留蘇小之名。

    尚望待我九泉,到底合韓憑之家。

     他念到“合韓憑之冢”,拿着祭文,雙手又作了一個揖。

     這時那位管理員兩隻手抱着一隻雄雞,踉踉跄跄的跑來了。

    楊杏園叫他取了一把刀來,将雞冠割破,滴了幾點血在酒杯裡。

    又取了火柴,把祭文焚化了。

    楊杏園望着墳頭灑了幾點淚。

    在身上取了五塊錢給那管理員,說道:“這雞嗎,我買了罷。

     另外幾個錢送給你,請你對這墳多關照一點。

    “管理員一眼看見五塊雪白的洋錢,心裡倒是撲通的一跳。

    嘻嘻的笑着,伸出手來接了,然後給楊杏園一躬到地,深深的作了一個揖。

    說道:”照應墳墓是我們應盡的責任,怎好受您的?“楊杏園道:”一點兒意思。

    你給我買一些花,在墳上栽着得了。

    秋天裡,我還要來一趟,那個時候,我再有報酬。

    “管理員捧着兩隻手,直舉到鼻子尖上,口裡連說不敢。

    依他的意思,還要拉楊杏園到他屋裡去坐,楊杏園道:”不必了。

    “他将那盆玫瑰花擺在墳面前,其餘的東西,依舊帶着上車。

     這時太陽還沒十分偏西,坐着車子回到家裡,竟不很晚,叫長班胡二開發了汽車錢,便叫他泡了一壺茶,躺在睡椅上休息休息。

    胡二問道:“桌上一張名片,楊先生看見嗎?”楊杏園道:“沒看見,誰來了?”胡二便把那張名片,遞給楊杏園一看,是他的舊同學華伯平。

    名片後面,用鉛筆寫了幾行字,是現窩西河沿三陽旅館十号。

    便問胡二道:“他說了什麼沒有?”胡二道:“他說是剛到京的,他在店裡候着,楊先生來了,就請過去。

    ” 楊杏園聽得這樣說,喝了一杯茶,就到三陽旅館來。

    問明了十号房間,走過去,見房門虛掩着,桌上堆滿了點心盒,茶葉瓶,罐頭和新鮮水果之類。

    華伯平拿了一張北京的地圖,正湊着窗子邊的光線,在那裡看。

    楊杏園便先喊了一聲“伯平”。

     華伯平丢了地圖,搶着過來,口裡“啊唷”一聲,便拿着楊杏園的手搖個不住。

    楊杏園和他是久别的朋友,見了面之後,少不得有一番暢談,可是問了一個什麼時候動身的,和到京時的情形,也就無話可說了。

    隻是東問一句,西問一句,偶然談到别後一兩樁事情。

    坐了一會兒,走進來一個穿舊竹布長衫的茶房,手上捧着一本油紙面的大紙摺,遞給華伯平。

    說道:“馬上要開飯了。

    您哪!預備些什麼菜?”說時,垂着手站在一邊,笑嘻嘻地。

    華伯平一想,北京的旅館,這樣客氣。

    剛才我在火車上,問過了的,優等房間,一塊五毛錢一天,連飯在内。

    怎麼着,還讓客人點菜呢?一面想時,一面打開那招子,隻見上面雞鴨魚肉,冷熱葷菜,居然樣樣都有,下面糊裡湖塗,畫着碼子,也有價錢。

    又一想道:這是預備客人添菜用的。

    他看見我來了客,所以送了菜單子來。

    便說道:“我也不懂你們北方的菜,你和我來一客飯好了。

    ”那茶房笑嘻嘻地道:“是!那末,來一個魚?另外來一個炒雞子?豌豆肉絲湯?還來個……”楊杏園插嘴道:“得了。

    他是初到北京,我可不是初到北京。

     我在家裡吃了飯,你隻預備這位華先生的得了。

    “茶房道:”那末,來一個魚?“ 楊杏園道:“不要那些。

    你來一個炒木樨肉,一碗酸辣湯,就得。

    ”說畢,将手對茶房一揮,茶房隻得走了。

    他便笑着對華伯平道:“不是我在這裡,不定這餐飯,你要給他敲去兩三塊。

    ”華伯平道:“奇了,這飯他和我說明的,連房錢在内,怎麼另外要敲我的?”楊杏園笑道:“這就是北京人所說的話,冤你。

    所謂飯,就是白米飯,菜并不在内啊。

    再說這家若是純粹北京式旅館,你就趕快搬的好,他除了賃這間屋子給你而外,茶水電燈,都得另外算錢。

    ”華伯平道:“啊呀!我哪裡知道?難怪他勸我吃雞吃魚呢?”說着兩個人都笑了。

    華伯平道:“既然這旅館這樣不方便,你和我想個法子,我好快搬。

    地方最好是西城,因為我要在那方面辦事。

    ” 楊杏園道:“那自然是快搬的好,要不然,你住一塊錢一間的房子,倒要吃兩塊錢一天的飯呢?你是吃不慣苦的,而且為和朋友往來,也要有個地方坐坐。

    你不必問,我明天一準和你辦好。

    ”華伯平自然是歡喜。

    大家又坐談了一會,天已經黑了,茶房送進飯來。

    楊杏園道:“你初到,大概還有許多地方要去,我也不坐了。

    我這就先進城,和你去找旅館。

    ”說着,楊杏園就出了三陽旅館,到西城的藍橋飯店來。

     因為這家飯店頗有點規模而且還便宜,楊杏園的朋友,在這飯店裡住的很多,由他介紹過去,房錢可以格外公道點,所以他就看看有房間沒有。

    誰知他一進門,茶房早笑着點頭道:“您剛來,他們早到了。

    全在十七号。

    ”楊杏園摸不着頭腦,鼻子裡哼着答應了一聲。

    便問道:“都有誰來了?”茶房道:“張八爺,李四爺,還有王三爺,全來了。

    ”楊杏園這才明白了。

    原來他的朋友張達詞,是一個有錢的閑員,終年無事,隻在外頭玩,他另外有一班吃喝嫖賭的朋友,在藍橋飯店組織了一個小俱樂部,随便集合。

    今天大概又是集合的日子,在這裡賭錢了。

    楊杏園走進十七号房間,隻見圍了一桌子的人,在那裡打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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