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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鬥酒隻雞凄涼祭綠野閑花野草惆怅語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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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師長還是将軍,他姨太太上旅館,給他撞上了。

    姨太太倒沒理會,第二日,他哄着姨太太,說自己開車出城來玩玩,姨太太當真的和他出城來,到了這個地方,那人一手槍,就把姨太太送了終,扔在葦塘裡。

    你說,這人手段厲害不厲害?”楊杏園道:“這種秘密的事情,你們怎會知道?”汽車夫笑道:“大公館,大宅子裡的事,打外面瞧,誰也看得規規矩矩,可是說到骨子裡,總是糟透了。

    這樣的事,别人不知道,我們這一行的人,比誰還要清楚。

    ”說到這裡,義園外面那一叢柳樹,已經依依在望,一刻兒工夫,就到了。

     楊杏園下車,那看園子的王管理員聽見喇叭響,早跑着迎了出來。

    他猛然一見是楊杏園,心裡想道:“這人闊得真快,臘月來這兒,還是馬車,不到半年工夫又坐汽車了。

    ”楊杏園一進門,他先就作一個揖,說道:“今年清明,楊先生沒來。

    ” 楊杏園點了一個頭說道:“請你吩咐園丁把我車上那些東西拿下來,搬到墳邊去。

    ” 管理員道:“是的是的。

    ”說時,一個園丁正從裡面出來,管理員道:“你去把那汽車上的東西,搬到楊太太墳上去。

    你仔細一點,别碰了車上的玻璃。

    你總說坐一回汽車,死也甘心,你搬東西的時候,倒可以坐下試一試。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開汽車的瞧你這個德性,恐怕也不能讓你坐。

    ”他正說時,楊杏園走上前去了,他三腳兩步,趕着上前,跟着說話,問道:“上回那位總裁大人好嗎?楊先生常見嗎?” 楊杏園知道他問的是何劍塵,心裡好笑,便道:“我們同事,常見的。

    ”管理員聽說楊杏園和總裁同事,臉上不由得現出笑容,又問道:“楊老爺在那位總裁手下辦事嗎?”楊杏園道:“我們是平等的地位。

    ”管理員彎着腰道:“楊大人,您這出來一趟,還不是都要給國務總理上呈子請假?我們雖是鄉下人,常看群強報也知道點兒。

    ”他一路說着,楊杏園哪有工夫理會他,隻把鼻子哼着答應。

    一直走到梨雲的墳前,隻見墳上蓋的青草皮還沒有綠遍,一望而知是一所新家。

    墳的前面,兩樹垂楊,柳條拖得有幾丈長,被風吹拂到石碑上去。

    墳的四周,都種着樹木。

    後面也是一帶棗園,棗樹上的花,已經到了半謝,被風吹着四散,滿園都是清香。

    天氣到了這個時候,别的花都不見了,四國全是綠油油的樹葉子。

    這墳在兩株柳樹底下,綠蔭黯然,映得人須眉皆綠,偏是這時,天上一陣濃雲将日光遮住,越發陰森森地。

     楊杏園站在墳面前,不禁胸懷怆然,不是那管理員在這裡,便要掉下淚來。

    一會兒,園丁把四盆玫瑰花,一瓶酒,一隻鋼爐,一包檀香,都送在墳前坦地上。

    楊杏園這才把手上拿着的磁杯,放在墳前,将酒瓶打開,倒了一杯酒。

    将檀香放在鋼爐裡,叫園丁取了火來燃着,對着墳先是作了一個揖,一陣心酸,不覺跪了下去。

     這時面前隻有那個管理員,楊杏園磕了頭起來。

    便對管理員道:“這地方買得到雞嗎?”管理員道:“村子裡有的是。

    ”楊杏園道:“好,不論多少錢,請你和我買一隻來。

    最好是勞駕一趟。

    ”管理員道:“可以,可以。

    ”說着便走了。

     楊杏園等他走了,便在懷裡取出那張祭文稿子來。

    他兩隻手捧着祭文,走近兩步,直到石碑的邊下,然後彎着腰對墳又作了一個揖。

    這時,四圍萬籁俱寂,不聽見一點聲音,隻有兩隻小小的黃蝴蝶兒,在墳面前飛來飛去。

    他便念道:嗟夫!鞭回北裡,空停遊子之車。

    月滿西樓,久斷故人之夢。

    河梁攜手,猶慘生離。

    青冢埋香,何堪永别?撫摩舊劍,攀樹低徊。

    惆怅啼鵑,臨風嗚咽。

    白馬素車之約,敢負今生。

    隻雞鬥酒之情,有如此日、魂兮歸來,伊其戚矣!猶憶閑雲偶出,新月初逢。

    揮青案之琵琶,靈犀暗引。

    比畫屏之蝴蝶,彩鳳雙栖。

    小鳥依人,私傳玉佩。

    長囗無恙,穩綴金鈴。

    盟記牽牛,背寒燈而割臂。

    裝成堕馬,藏畫管以修眉。

    真知袁派之詩,甘為弟子。

    自稱鄭家之婢,願學夫人。

    蓮葉前身,共證白壁。

    桃花年命,暗寫紅箋。

    固已淪落同悲,青衫有淚,未忘凄涼一語,皓首為期。

     楊杏園念到這句,禁不住想起前事,而今對着這一種傷心情景,真也不是局外人說得出的。

    墳頭上那兩隻小蝴蝶,現在不知道哪裡去了,遠遠的卻聽見畫眉鳥叫。

     那後面棗園裡的棗花,被風一吹,飛到墳面前,打一個胡旋,落在地上,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再一聽畫眉鳥不叫了,墳面前越發現得沉寂。

    楊杏園又念道:爾乃名成扇墜,瘦小堪憐。

    袖染啼痕,繁憂緻疾。

    已作沾泥之絮,奮不能飛,終成飄溷之茵,弱還易斷。

     念到這裡,楊杏園自然的一陣心酸,不覺掉下淚來,有幾點眼淚直滴到祭文紙上。

    他哽咽着喉嚨,繼續的念道:暮春風雨,苦虐梨花,早歲龍蛇,忽占噩夢。

    雖鹧鸪之呼斷,扁鵲無靈,疑玲囗之長奔,彩雲何在?不信亭亭淨植,蒲柳先零,可憐落落孤芳,芝蘭竟折。

    呼春去也,将奈之何!夫春蠶欲睡,猶抽不盡之絲,鲛目雖枯,終有未幹之血。

    桃花人面,戚慘重來,燕子樓台,凄涼永閉。

    相思灰盡,原無可補之天,魂夢徙勞,尚隔未填之海。

    伯牙琴碎,安問焦桐?東野詩寒,心如止水。

    直十年而呼薄悻,四海無家,将一死以報知音,小人有母。

    玉台鏡破,量珠遺後死之悲,藥店龍飛,市骨留來生之約。

    人生到此,天道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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