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這行了罷?“林雪老握着她的手,這才哈哈大笑。
周西老笑着和她給吳華二人介紹,說道:”這是吳先生,這是華先生。
“吳芝芬笑着略為點了一點頭,這才取下帽子,露出輕松烏黑的一把辮發。
她随身坐了下去,就坐在周西老的下手,扶起筷子沾着茶杯子裡的水,在桌上亂畫。
周西老笑道:”你瞧這淘氣的樣子。
“林雪老笑道:”這是春香鬧學,你這個陳最良可要仔細挨打呢。
“周西老笑道:”說起來,我倒想起來了。
“便問吳芝芬道:”《遊園》《驚夢》,現在學得怎樣了?“吳芝芬道:”唱都學會了,就是身段還沒有學會。
昆腔就是這個麻煩勁兒,膩死了。
幹爹老是一死勁兒的要人家學。
“周西老道:”昆腔雖然難學,可比皮簧古雅得多。
“吳芝芬道:”什麼叫古雅呀?“周西老道:”這就很難說了。
譬如說罷,桃花和梅花都是花,桃花是華麗的,梅花就是古雅的。
“吳芝芬道:”這我可糊塗死了,花也有什麼古雅的華麗的?照幹爹說,昆腔和梅花都是古雅的,但是唱昆腔戲的行頭,和梅花一點也不同樣呀。
“周西老見吳芝芬還是不懂,隻得說道:”昆腔好聽。
“吳芝芬笑道:”這不結了。
早說這句話,省得這些個比方。
“周西老道:”《遊園》《驚夢》,有幾句身段,你要注意。
“又遭:”像‘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這八個字,就要把這話裡的意思,唱得現諸眉宇。
“吳芝芬道:”什麼又叫現諸眉宇?“
周西老道:“就是連眉毛上,都要做出這個神情來。
”吳芝芬道:“這話我就不知它鬧些什麼,我怎做出來?”林雪樓道:“這有什麼不懂,就是說花一樣的人,禁不起水樣的流年。
”吳芝芬笑道:“我知道了。
算命的瞎子老在胡同裡吆喚,問流年八字,不就是這個流年嗎?”這句話說得周西老林雪樓都笑了,連吳碧波華伯平也止不住笑。
吳芝芬道:“說對了也不值什麼。
你瞧,樂得這個樣兒。
”大家正要止住笑的,聽她這樣一說,又都笑起來了。
周西老吳芝芬坐得近,一面喝酒吃菜,一面和她談《遊園》《驚夢》詞曲的意思。
他拿着筷子,繞着醬油碟子畫圈圈,一面又搖着頭道:“‘良辰美景奈何天’,是說這風清日朗的天氣,有那鳥語花香的景緻,正是閨中人徒喚奈何的日子(口虐)。
”說着又舉起筷子,在空中畫了兩個圈。
吳芝芬坐在一邊,呆了眼睛,眯眯的臉上現出笑容,周西老見她這個樣子,以為是聽得來味了,越發搖頭擺腦,講得有味。
吃一餐飯,就講了一餐飯。
吃過飯之後,大家起身漱口。
林雪老趁着這個當兒,就着桌上的筆墨,拿了一張局票,在紙後面寫了兩首詩,題目是《即席贈芝芬女士》,詩是;好是秋波剪水清,拈衣平視不勝情。
斷紅飛入雙蓬鬓,笑向生人道姓名。
撲朔迷離辨不真,蠻裝掩飾女兒身。
不須更着何郎粉,羞煞當年衛璧人。
他那張紙先遞給周西坡看,說道:“如何?”周西老摸着胡子說道:“好!”
便順手遞給吳碧波道:“這兩首詩,卻牽連二位在内呢。
”吳碧波接着同華伯平同看,笑道:“都不是事實,第一吳老闆沒和我們道姓名,第二我們也沒有哪個配稱壁人。
”吳芝芬聽他們這樣說,明知道是說自己,卻不知道是說些什麼。
周西老笑着道:“林大人做了兩首詩送你呢,這是難得的事。
你回去,明天拿一張好紙謄着,你将來可以裱糊起來。
”說時在吳碧波手裡接了詩稿過來,遞給吳芝芬。
又說道:“我解給你聽。
”吳芝芬道:“你們這樣說了一陣,我還不明白嗎?别解了,透着麻煩。
”這時,将那兩首詩的稿子,揣在衣服插兜裡,用手捏成了一個紙團兒。
心裡想道:“詩也詩,見面就做詩,貧透了。
”一賭氣,乘大家鬧着在說話,把那紙團捏在手心,冷不防,扔在痰盂子裡面,戴上帽子和周西老道:“幹爹,今天晚上,我還有堂會,我要先走一步了。
謝謝您哪。
”周西老道:“吃一餐幹爸爸,算什麼?
林大人送了的詩,你倒是真要謝謝呢。
“吳芝芬為情面所拘,沒奈何,也向林雪老謝了一謝,這才走了。
吳碧波華伯平也向周西老道了謝,一路出了緻美齋。
華伯平自回了旅館,吳碧波卻順道來訪楊杏園。
他走進皖中會館,正值楊杏園在客廳裡打電話。
他站在一邊,等楊杏園電話打完,一路走到他屋子裡來。
吳碧波道:“你一個人占這一個院子,真是舒服,就是打電話遠些。
”楊杏園道:“這院子我也占不久了,我要在外面賃房子住了。
”吳碧波拱一拱手道:“恭喜!恭喜!
你要組織小家庭嗎?“楊杏園道:”不組織小家庭,就不能賃房子住嗎?“吳碧波笑道:”我也不用得和你辯,不久自有事實來證明。
你這一搬,倒是很湊巧,華伯平可以搬到你這裡來住。
“楊杏園道:”他到北京來,又說是已經有事,又說是為省自治來的,究竟為着什麼?“吳碧波道:”他的野心很大呢!想在京裡活動活動,弄一個監督或者鹽運使做做。
“楊杏園道:”這倒無所謂野心不野心,隻要他有本錢,總有希望。
我昨天新認識了一個朋友,不上二十歲,已經買了一個督辦做。
那末,華伯平就買一個關監督,那也很不算希奇。
隻是他一來局面就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