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拍,從裡面出來,在大門口碰一個正着,馬上臉上就變了一個樣子,扔了網拍迳自轉身進去了。
胡太太聽見老媽子報告,便隔着窗戶,把她叫了進去。
胡曉梅坐在一邊椅子上,兩手舞弄着網球拍。
胡太太道:“孩子,今天任放來了,你未免給他下不去。
”胡曉梅闆着臉道:“我有什麼給他下不去?我就是這個樣子,他不高興就罷。
”說時将手裡的網球往地闆上一扔,啪的一聲響了。
接上說道:“給他下不去,就給他下不去,他能把我怎樣?
充其量不過是離婚。
“胡太太道:”什麼?離婚!你不要糊塗,我是不能答應你這個事情。
你自己不顧面子,你也要替你父親顧一點面子。
知道的呢,說你們夫妻不和,不知道的呢,說是我養的女兒不好,給人家休了,這有多難為情?就是以後見了親戚朋友,自己也要不好意思。
“胡曉梅道:”我離婚離定了。
你就不答應,我也是決意不再進任家的門。
“胡太太正要往下說,老媽子進來說道:”有位時先生來了電話,請大小姐說話。
“胡曉梅聽了這話,也不和她母親分辯,迳自走了。
她一接電話,正是時文彥打來的。
他說:”你還不打算到社裡來嗎?大家都等着你啦。
“
胡曉梅這才想起來了,今天是天星社的同樂會,自己答應了登台演《春香鬧學》,一鬧别扭,把這事都忘了。
說道:“時候還早啦,忙什麼?”時文彥道:“社裡人多,大家在這裡說說笑笑,也是有趣味的,不強似在家裡悶着嗎?”胡曉梅道:“好罷,我就來。
”挂上電話,她将自己做的行頭,用一個包袱包了,便坐了馬車,帶着行頭,到天星社來。
這日天星社熱鬧極了,有電影,有音樂,有跳舞,有昆曲,昆曲是男女合演,尤其是震動一時。
胡曉梅一到社裡,見男男女女,歡天喜地,把任放和她吵嘴生氣的事,已經丢在九霄雲外。
約着和她合演《鬧學》的張太太李如泉先生,坐在一間屋子裡對戲詞,練身段。
這時,會場上的電影已先開了。
電影以後,接上有幾個會員的小姐,演《月明之夜》,《葡萄仙子》兩種歌曲,第三就是絲竹會的音樂。
來賓越來越多。
台下列着一排一排的椅子,男女夾雜,都坐滿了。
在座的男女,有一半穿的是西裝,女賓更不用說,在人叢中,左一團毛蓬蓬,右一團毛蓬蓬,都是燙發與剪發。
就是這兩樣,可以看出在座的人,都是中上等社會的人。
所以會場上,雖然坐滿了,卻并不吵鬧,音樂停後,大家都互相說道:“胡曉梅,胡曉梅。
”隻聽見轟天轟地,一陣鼓掌之聲。
大家擡頭一看,台上出來一個戲裝女子,做着身段,合上笛聲,唱了出來。
她穿着渾身的水紅綢單衣服,罩着黑坎肩,系着白綢腰帶,把腰束得小小的,頭上束一個小髻,又垂着一股辮,系了一大子大紅絲線,越發顯得身材窈窕。
這時會場上的秩序,不能像以前那樣靜穆了。
胡曉梅一舉一動,會場上就有一陣哄堂大笑之聲,笑聲過去,接上就是劈劈啪啪的鼓掌聲。
胡曉梅演的,正是《春香鬧學》的春香。
她為人本來極伶俐,極活潑的,而今去演這頑皮丫頭,于天真爛漫之中,弄些小狡猾,台底下的人,沒有一個不傾倒,所以無論如何,這笑聲和鼓掌之聲,總是按捺不住。
好容易一直到演完,再加上最後一次猛烈的鼓掌,喧嘩之聲,才安靜了些。
胡曉梅到了後台許久,兀自聽到前面的掌聲,拍個不已。
在後台的人,一陣風似的,圍了上來,都說道:“密斯胡,密斯胡,你演得實在好,你看是多麼受歡迎?”胡曉梅這時心裡得意,真是南面王無以異。
她又回想到在台上演戲的時候,台底下那些裙履翩翩的少年都有些神魂颠倒,這樣看來,自己實在是個美人,決不是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僅僅任放和時文彥兩個人認為好。
當自己在一邊卸裝的時候,時文彥遙遙的立着,含笑相視。
胡曉梅在鏡子裡看見時文彥的樣子,也就抿嘴微笑。
在後台的一些男子,誰又不是烏眼雞似的,呆呆的傻望,但是這裡有男賓,也有女賓。
女子的妒性,也是天生的,有個人看見胡曉梅這樣出風頭,卻故意的說道:“任太太今天演這好的戲,任先生怎麼不來看一看?”胡曉梅最怕人家叫她做任太太,在大庭廣衆之中,這樣說法,尤見其是令她難堪。
因此立刻少了興趣,洗了臉,換了衣服走了。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