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天呢。
你問别的我不知道,這個我最在行。
”辛文哲道:“啊!我想起來了。
聽說你有一個戀人,換片子就去,所以你也逢期必到,這事是真的嗎?仿佛聽見說姓餘,漂亮得很,父親還是一個銀行家啦。
”畢波麗是巴不得他這樣說,卻故意不肯承認。
問道:“誰對你說的?”
說時,臉上故意裝出笑容來。
辛文哲道:“不用人對我說,我看你的詩,常常有什麼寄艾夫妹,那不是指這位密斯餘嗎?”畢波麗于是無言可答的樣子,算默認了。
二人一路說話,一路走上大街,恰好事有湊巧,有一輛敞篷汽車,由面前拐彎,走得很慢。
看見上面有幾位很美麗的女眷。
其中有一個女郎,穿了一件杏黃色印度綢旗袍,周圍滾着豆綠的珠辮,華彩奪目,正是魂夢颠倒,念念不忘的餘瑞香。
畢波麗這一見,真覺觸了電一樣,渾身都酥軟起來。
那汽車将拐彎兒拐過去,早就風馳電掣,一溜煙似的走了。
他心裡想道:“這餘瑞香,真是天使一般,她若真是我一個戀人,我還有什麼話說,我就為她死了,也是情願的。
可是奇怪,自從我寫了幾封信給她之後,連電影都不來看了,叫我想什麼法子和她接近?”想到這裡人都呆了。
辛文哲站在一邊問道:“密斯脫畢,怎麼了?想什麼心事呀。
”畢波麗笑道:“我有兩個地方要去,不知道上哪兒好呢。
我們明兒會罷。
”他癡心妄想的想着,這裡到東安市場去不遠,也許餘瑞香是到東安市場去了,反正沒事,何不上東安市場去碰碰看。
碰巧再遇見她,多看上一兩眼也是好的。
心裡這樣想着,兩隻腳不由自主的,就往東安市場走。
走到東安市場,繞了兩個圓圈。
哪裡看見餘瑞香一點影子,自己也覺着未免精神過敏,不由得暗笑。
剛要出門,頂頭遇見一個穿西裝的漢子,左手上拿着一根溜光滾圓的手杖,向地下一戳一戳的走着。
右手挽着一個婦人,長裙,短褂,革履,蓬頭,打扮似乎姨太太女學生之間。
仔細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這一系的主任教員馬攀龍先生。
那一個呢,當然是師母,不過畢波麗是知道的,馬先生并沒有太太,家裡隻有一個寄住的姨娃女楊花女士,這大概就是楊花女士吧?
他且不問那些,取下帽子,共總兒點了一個頭。
馬攀龍對于學生向來是很客氣的,畢波麗是個出風頭的學生,他尤其不能怠慢一點,笑着說道:“市場裡走走。
買書來了嗎?”畢波麗順口答應道:“買書來了。
”馬攀龍道:“不要走,我們一塊兒到書攤子上望望。
我要買幾部古文,你和我挑兩部去。
”畢波麗回去,本來也沒有事,如今和先生一路走,這也是榮耀的事,掉轉身,倒和馬攀龍一路走着。
到了書店裡,馬攀龍叫夥計把韓昌黎柳宗元蘇東坡這些人的文集,都搬了出來,一部一部的翻着看,随挑了五六部。
畢波麗對于古文這樣東西,向來不很大看見,哪裡知道哪一部好。
他常聽見人說:《古文筆法百篇》不錯,就挑了一部,遞給馬攀龍道:“馬先生,這一部書很好。
我近來就常看這一部書。
”馬攀龍究竟是一個教員,略略知道一些古文的門徑。
他将書接過去一看,就扔在擺書的攤子上。
畢波麗道:“馬先生,這部書,你以為如何?我近來對于古文的書,看了也實在不少,總覺太淺了,隻夠初學的人做做課本,真要研究古文,非得一部适當書不可。
這部書雖然隻有百篇,包羅萬象,倒也不壞。
不可不買。
”馬攀龍很奇怪的道:“什麼?古文的選本,還有比這淺的嗎?我們從小在小學裡,就念這種東西,那個時候,沒有什麼好國文課文,先生就把這個來搪塞,以為這個是再好沒有了。
我們既然要研究古文,還是要看一看專集,這種選本,不過初學的人拿去揣摸揣摸筆法,我以為沒有什麼大用。
”畢波麗紅着臉不能作聲,隻用眼睛看書架子上标的書簽,像一個找書的樣子。
馬攀龍将書挑好了,自拿錢出來會了賬,依着楊花女士的意思,就想去看電影。
馬攀龍笑道:“你要去呢?就你一個人會罷。
我實在不能奉陪。
你想我那篇文章,還隻做得一小半,明日就得交卷,怎樣不要打一個夜工?”楊花笑道:“那末,我就一個人去了。
你可……”她因為這地方可不是家裡,而且面前還站着一個學生呢,她也就沒有往下再說。
馬攀龍笑道:“你去得了,十一點多鐘,我叫老王拉車來接你。
”楊花道:“那末,我先走一步了,我還得去邀個把朋友一塊兒去呢。
”
說着她和畢波而微微笑着點了一個頭,就走了。
馬攀龍道:“我要回去了,密斯脫畢,要不要到我那裡去談談?”畢波麗道:“先生不是要回去做文章嗎?我不去打攪了。
但不知馬先生又要做一篇什麼大文章,拿到報上去發表嗎?”馬攀龍道:“不發表的,是一封公函呢。
”說出這句話,馬攀龍才覺得有些失于檢點,所幸畢波麗也沒有往下再問,就這樣含糊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