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十三回 促膝快談灰心悲獨活臨風品茗冷眼羨雙修

首頁
都給他了。

    今天我又在前門碰見他,另外追着一個人要錢,我這才明白,原來他是做這個買賣的。

    “李冬青在裡面屋裡對史科蓮道:”你聽見了沒有,這算學了一個乖吧?“史科蓮道:”這大的北京城裡,奇奇怪怪的事真多,可借我們不能一樣一樣都遇到,若是全遇到,恐怕比鼓兒詞上說的,都要新鮮了。

    “李冬青扯了一扯她的衣眼,便引她到裡邊屋子裡來。

     這是李冬青的卧房,小小的一間屋子,裡面隻擺了幾樣藤竹器,窗戶對着一拐彎的裡院,四圍是白粉牆,鬥大院子,一點兒花草沒有,隻滿地的青苔。

    史科蓮道:“這地方幽雅極了,談心最好。

    ”李冬青道:“我正是找你談心。

    ”兩人便對面在藤椅子上坐下。

    李冬青道:“你不是要知道新鮮鼓兒詞嗎?我有一樁事告訴你。

    ” 史科蓮道:“什麼事?”李冬青皺了一皺眉道:“你的令表姐那樣的裝飾,我早就覺得過于一點,人家不過是時髦而已,她卻推陳出新,格外引人注目。

    ”史科蓮道:“ 正是這樣。

    昨天她對我說,做了一件白紡綢的旗袍,很是得意。

    我心想這在她也最老實不過呀。

    一會兒她穿了起來,我才知道和别樣的白紡綢不同。

    她的周身滾邊,有兩三寸寬。

    又不是絲辮,乃是請湘繡店裡,用清水絲線,繡了一百隻青蝴蝶。

    你看這不是過于新奇一點嗎?“李冬青道:”是啊!就因這個樣子,難免旁人注意。

     在裝飾上得到人家的注意,決不是什麼尊重的意味,你說是不是?“史科蓮連連點頭道:”對了!對了!“李冬青道:”她穿着這種衣服;又喜歡到交際場中走走。

     雖然她自負甚高,但是不能禁止旁人的議論,而且……“李冬青笑了一笑,史科蓮也就會意,同笑了一笑。

    李冬青說到這裡,就把楊杏園寄來的信和小說稿,都說了一遍。

    史科蓮道:”難得這位楊先生細心,把他這稿子留着沒登,若是登出去了,那要把瑞香姐氣死。

    你不知道,這個做小說的畢波麗,簡直是個流氓。

    不知道他怎樣會知道瑞香姐的姓名,天天寫信來。

    最後寫了一封信來,足夠訂一本書,有二三十頁,說是瑞香姐若不理他,他到塘沽去跳海。

    這事隻有我知道,我就勸她,以後一個人決不要上公園遊戲場這些地方去,以免發生意外。

    “李冬青道:”這姓畢的,後來沒有别的舉動嗎?“史科蓮道:”誰知道呢?我沒有問過瑞香姐,她又沒有告訴過我。

    她和這種人,我敢擔保,那是決不看在眼裡的。

    她的心事,我是早已猜着了,隻有兩種人,她是羨慕的。

    第一在西洋的留學生,未來的青年博士。

    或者外交界的少年,人才出衆的。

    第二,就是富家公子,又有些學問的,再也尋不出第三種了。

    “李冬青笑道:”這又何限定令表姐,時髦些的女學生,誰不是這樣想呀?但是像她這樣的家庭,第一第二兩種,都不難求,大概是有了人了。

    “史科蓮笑道:”我不知道。

    “李冬青道:”這又算什麼呢?要你和她守秘密。

    “史科蓮道:”有是有個人,在法國。

    “李冬青道:”去了幾年了?“史科蓮道:”去了兩年了,每月總有兩封信來呢。

    雖然說是朋友,她們一家,都當做親戚看待呢。

    “李冬青道:”廣東人對于歐化,本來得風氣之先,對兒女結婚自由,那本來是不成問題的。

    “ 史科蓮道:“不過太放縱了,也有許多毛病。

    ”李冬青道:“你這話,是贊成父母也要取些幹涉主義。

    那末,沒有父母的,怎樣呢?”史科蓮道:“那就靠自己拿定主意了。

    ”李冬青笑道:“你是沒有父母的,我來問問你,你拿定了主意沒有?” 史科蓮捏着一個拳頭,舉起來,做出要打李冬青的樣子,笑罵道:“你這壞鬼,繞了這麼一個大彎子,原來是套我的活。

    ”李冬青道:“這有什麼可害臊的,老實說:别人還有家庭,多少有些幫助,你孤苦伶仃,還真得自己拿出一點主意呢。

    ”史科蓮被她這句話一提,倒引起一肚皮的心事,歎了一口氣道:“目前有一天過一天罷,将來零落到什麼地方,還不知道呢!現在隻有一個傻主意,祖母在一天,我跟着混一天,她老人家若是歸西去了,我就剃了頭發做姑子去。

    ”李冬青道:“你這種話,根本不值得一駁。

    那不得已而做姑子是舊式婦女做的事。

    現在的女子,一樣可以謀生,遇到什麼困難,要在奮鬥中去求生活,怎樣說起那種讨飯無路,靠木偶求生的事?至于剪頭發,現在是婦女們很普通的事了,剪不剪,那是更不成問題。

    我是最沒有出息的人了,我在這百無聊賴的時間,還拚命的掙紮,養活一個娘和一個兄弟。

     你就是一個單人,這還不容易謀生活嗎?“史科蓮聽了她這話,心裡大為感動,笑道:”我哪比得你呢?你讀的書,比我認識的字,還要多上幾倍啦。

    “李冬青道:”這話我也用不着客氣,當然比你謀生活容易些。

    但是學問是學來的,不是天生的,你又不是三十四十,就不能趕快求點學問嗎?“史科蓮道:”一個人要想有自立的本事,那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在我這種情形之下,來得及嗎?“李冬青道:”做事要那樣前前後後都想到,那就難了。

    況且女子謀生活,社會上說你是個弱者,幫忙的要多些。

    總不至于絕路。

    再說你這個時候,要謀将來的飯碗,還像我一樣,學這十年窗下的文學不成!自然學一種速成的技術,有個一年兩年,也就成功了。

    “李冬青這一通話,句句打入史科蓮的心坎,笑着說道:”鼓兒詞上說的,‘與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真是不錯。

    從今天起,我丢了書本子,專門去學刺繡和縫紉,你看好不好?“李冬青道:”你真耐得住性子去學,倒不忙在一天。

    不過我看你的性情,恐怕不宜于刺繡,莫如學圖畫。

    它的出路究竟比刺繡寬些,也容易發揮人的天才。

    “史科蓮道:”我也很願意學這個,不過真要學得好,日子要遠些。

    “李冬青道:”用功的人,有兩年功夫學下來,也就可以成規矩、了。

    你若是願意去,修德女子學校,有一個圖畫專科,辦得不壞,我可以替你想法子,免考進去。

    “史科蓮道:”要多少錢學費?“李冬青道:”那也有限,一個學期二三十塊錢。

    “史科蓮這時把她的手絹,鋪在膝蓋上,把兩隻手按着,慢慢的往下撫摩,臉上卻是很沉靜想心事的樣子。

    好像就能夠在這手絹上撫摩出什麼法子來似的。

    勉強對李冬青笑着說道:”也不算多。

    “李冬青知道她的心事,說道:”我想你瑞香表姐,手邊的錢倒活動,我一和她說,她必定幫你的忙。

    “史科蓮道:”不用,不用,我穿她家的,吃她家的,實在不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