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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學尚塗鴉短訂空摘句功成喝彩旦夕自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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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畫,是賣畫人兒的攤子上買的。

    什麼耗子聘閨女,五世同堂,怕媳婦兒,紅一圈綠一圈。

    富家駒在家裡就拟好一篇腹稿,題目是“尋香記”。

    打算把晚香玉家裡一幾一塌,都要鋪張二下。

    這個樣子,未免大為掃興。

    好在晚香玉這時已出來了,穿了一件寶藍色雙絲葛的長衫,又加上一件漏明紗的小坎肩,馬上就漂亮許多了。

    她出來一手掀着布門簾子,一手理着鬓發,先笑了一笑。

    然後笑着說道:“今天可不知道有客來,屋子裡糟透了。

    ”說畢。

    搭讪着向院子外頭叫了一句“媽呀。

    ”田大媽答應着就拿了兩個茶杯,一把茶壺來。

    田大媽一面倒茶,一面對錢作揖道:“您貴姓?”錢作揖等她一問,将姓名住址就全說了。

    晚香玉眼睛瞧着富家駒,笑了一笑,然後問道:“這位先生呢?”田大媽道:“富大爺你會不知道?”晚香玉笑道:“認是認得,可不知道他的姓呢。

    ”這句話說完,大家一笑。

    富家駒想不出說什麼話,卻撥着衫袖看了看手表。

    錢作揖雖然臉比富家駒老些,究竟因為初次來,不好亂說,也是默然。

     半晌,田大媽對富家駒笑了一笑,說道:“您喝茶。

    ”富家駒答應道:“喝茶。

    ” 晚香玉笑了一笑,對屋子外面,花兒花兒的叫貓進來。

    錢作揖道:“這貓很好玩。

     就叫花兒嗎?“晚香玉道:”可不是!“于是大家抓着貓這個題目,就大談特談。

     談完了,大家又靜默了一會。

    富家駒錢作揖又說了幾句閑話,總是不能十分談笑自如,看看院子外的日影子,隻好告辭。

    晚香玉道:“有什麼事嗎?”富家駒道:“沒什麼事。

    ”晚香玉道:“既然沒有什麼事,忙什麼?就請多坐一會兒。

    ”富家駒錢作揖,原不一定要走,晚香玉既然挽留,就樂得多坐一會兒。

    所以兩個人站起來了,又複坐下。

    前後約摸坐了一小時,話也就慢慢的多了。

    錢作揖偶然問了一句:“《貴妃醉酒》怎麼好久不演了?”田大媽笑道:“不瞞您說,那幾件行頭都壞了,沒有法子穿出去。

    ”錢作揖對富家駒輕輕的說了一句:“你送她一套,好不好?” 富家駒連忙說道:“可以,可以,不過我是外行,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做?”錢作揖笑道:“人家做好了,你會帳還不會嗎?”富家駒又道:“可以可以。

    ”錢作揖對田大媽道:“聽見了嗎?”田大媽連忙站起來,對富家駒道:“大爺,謝謝您啦。

    ” 晚香玉也就笑了一笑,心裡卻不想有這樣容易的事,偶然一竹杠,便敲上了。

    立時四大媽的笑容,加緊了幾倍。

    晚香玉不時的用話引着富家駒,比初來的時候,就不同了。

    又坐了一個鐘頭,方才告辭而去。

    到了次日下午,又和錢作揖去了一回。

    及至第三日,他已經很熟了,再和錢作揖同去就有些不高興。

    不過無原無故一個人去,又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盤算了一會,便在綢緞店裡,買了一件衣料,又配了些化妝品,便送到晚香玉家去。

    她母女二人自然道謝了一陣。

    坐下來說了幾句話,田大媽去沏茶,趁這個空兒,晚香玉對富家駒一笑。

    問道:“那錢少爺怎麼沒來?”富家駒道:“他不知道我要來,我打電話邀他,他不在家呢。

    ”晚香玉又一笑道:“你來就你來得了,邀他幹嗎?”富家駒聽了這話,說不出的心裡好過。

    正想說一句話答應晚香玉時,田大媽已經進來了。

    空坐了一會,也隻得告辭。

     從此富家駒失魂落魄似的,總是惦記晚香玉。

    又怕去得勤了,田大媽要生疑心,隻好隔一兩天一回,有時也帶一兩個朋友去。

    可是去會晚香玉,總有田大媽在座,說幾句無聊話而外,一點情意,也不能向晚香玉表示。

    本來想不去,一來有些情不自禁,雖無聊去坐一會,總要去一遭,心裡才安慰。

    二來晚香玉眉梢眼角,情緻纏綿,令人一望就能感受。

    偶然田大媽走開,晚香玉必定偷着說一兩句體己話。

    或者故意,燃着煙卷,隻抽一口,送了過來。

    或者倒一杯茶,笑着送到面前。

    這樣一來,富家駒滿心搔不着癢處,不知怎樣好?總想設一個法子,把田大媽引開,和晚香玉說幾句愛慕的話,卻總想不出來,日子很快,轉眼就是一星期了。

    這天又是星期日,可以玩個整天。

    所以星期六晚上,玩到一點多鐘才回家睡覺。

    反正明天不用起早,盡管睡晏些不妨事的。

    不過這幾天以來,每到飯後,楊杏園請他到後面閑談,說些國文組織法。

    名為閑談,其實不啻上課。

    楊杏園對于這裡面的語助詞,講得最詳細,富家駿富家骥都聽得入神,以為很好。

    富家駒先卻是唯唯否否的聽着,心不在焉,到了星期五那天晚上,他耐不住,吃了晚飯就聽戲去了。

    連星期六算起來,已有兩晚沒有聽講。

    早上偶然醒了,本要睡早覺的,隻見床面前小茶幾上,壓着一張字條,伸手拿過來一看,上面寫道:“叔叔昨晚來此,與楊先生長談半夜而去,臨行囑兄回家一行。

    ”富家駒認得是富家駿的字,吓了一跳。

    心想,我的行藏是瞞不了楊杏園的。

    他若把這事完全說了出來,那就糟糕,我何妨先探一探他的口氣,若是他真有些不客氣,我還是不回去的好。

    這樣一想,就起來了。

    一問聽差,知道小兄弟倆都出去了。

    洗了一把臉,慢慢踱到後院子裡來。

    走到牽牛花架外,隔着籬笆,看見一個穿裙子的女子,露出半身,站在樹下。

    他不用猜,就知道是楊杏園的好友李冬青,因為她已經來過三四次了。

    便退了兩步,喊了一聲楊先生,然後才慢慢走進去。

     隻見滿地下擺着許多大大小小的瓦盆,和兩大堆菊花秧子。

    楊杏園穿着短衣服,蹲在樹蔭底下,在那裡栽花,兩隻手又着十個指頭,粘滿了的土。

    舉起胳膊來,卻用衫袖去揩頭上的汗。

    他見富家駒進來,伸開兩隻手,笑着站了起來道:“來來來,你也來栽上兩盆。

    ”富家駒笑道:“楊先生還會藝菊,這倒是有趣的事。

    我哪裡能來,一點兒也不懂。

    ”楊杏園道:“我又何嘗懂,也是試試呢!”富家駒見楊杏園态度和平常一樣,料他昨晚沒有說什麼。

    他二人在那裡,自己不要太煞風景,便抽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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