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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淑女多情淚珠換眷屬書生吐氣文字結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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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庵道:“既然如此,父母之命有了,媒的之言有了,還有什麼不能聯婚的地方?要說餘君的人才,和令愛一比,合了六才上說的話,這叫作才子佳人信有之,更是珠聯壁合。

    ”黎殿選和衛梅庵,原是極好的朋友,平常見面,都是随便說笑。

    所以衛梅庵那一篇半莊半諧的話,黎殿選卻是沒有法子去抹煞。

    不過他總覺他的小姐與男子私自通信,總不是正當的事。

    因此上他對于婚事,隻是含糊其詞,不肯明白答應。

    衛梅庵再三的通問,他才答應讓他和太太商量商量。

    衛梅庵見他的意思,已經有些活動了,心想也不必苦逼他,免得欲速不達,還是再來一次罷。

    當時就告辭回家,約改日再談。

     黎殿選将衛梅庵送到大門口,自回上房去,就打算找着太太,把這事決斷一下。

     一走到裡院的屏風邊,就隐隐的聽見一種哭泣聲,若斷若續,送入耳鼓來。

    仔細一聽這哭聲,出自廂房内。

    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小姐黎昔鳳。

    黎殿選對于他的女公子,原是十分疼愛的。

    不過這回做的事,和三從四德有些不合,所以不高興。

    現在聽見女公子在那裡哭,他早已恍然是為着什麼事,似乎也就覺得太固執些。

    自己走進屋去,要問太太呢,隻見太太坐在一邊,眼圈兒紅紅的,不住的摔鼻涕。

    黎殿選道:“咦!奇了。

    太太為什麼哭起來了?”黎太太道:“你還有什麼不明白?” 說着拿出一方手絹,索性揩起眼淚來。

    黎殿選道:“我剛從外面進來,我知道你為的什麼事?”黎太太道:“你到女孩子房裡去看看。

    她有兩天整工夫,水米沒沾牙了。

    從昨天起,她睡在床上,頭也不梳,臉也不洗,隻是躺着,口口聲聲,要活活的餓死。

    我聽見李媽告訴我,昨天晚上,孩子找出一付金環子來,還打算吞下去呢。

     難得李媽昨晚上看守了她一晚。

    我想這孩子要為這婚事,有個三長兩短,那怎樣是好?“說着,放聲哭将起來,我的心肝,我的寶貝,亂叫一陣。

    黎殿選跌腳道:”什麼話,什麼話!“黎太太越發帶哭帶說道:”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着了。

    “黎殿選道:”有其女必有其母,吾未如之何了。

    “說着長歎了一口氣,搖着頭出去了。

    走到書房裡自己拿了一本《資治通鑒》,看了兩三頁,太太倒找着來了。

     黎殿選眼睛斜吊了太太一眼,臉仍舊對着書上,好像看得入神,人來了,都不知道似的。

    黎太太走上前,一把将書奪了過來,望書架子裡一塞。

    說道:“看見人來了,裝什麼傻?”黎殿選把眼鏡取下來,望桌上一放,瞪着眼睛,望着他太太。

    黎太太道:“你作出這個樣子,就吓得我不敢說嗎?這個時候,自由結婚的就很多,難道人家都沒有娘老子的。

    況且風兒這事,也完全由父母作主,還不能說是自由啦。

    ” 黎殿選道:“我們詩禮人家,不能……”黎太太不等說完,把胸一挺,頭望前一伸,一直問到黎殿選臉上。

    說道:“我問你,什麼不能,怎樣不能?”黎殿選見他太太氣勢來得兇猛,身子望後仰着,退了一步。

    黎太太伸手将桌子一拍,說道:“這事我辦定了。

    誰要不答應,我娘兒倆兩條命,就拚了他。

    ”黎殿選氣的直摸胡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往日,黎殿選不和他太太較量,早走開了。

    這時他太太攔住書桌坐着,要走也走不了。

    隻得站在一邊,唉聲歎氣。

    黎太太道:“你說話呀,這事怎樣辦?”黎殿選道:“你已經作定了主了。

    我還說什麼呢?我說也是白說啊。

    ” 黎太太見黎殿選有些軟了,又不忍再逼,也就低下聲音說道:“這事呢,女孩子自然也有些不是,隻要沒作無禮的事,可是不能怪她。

    譬如我們罷,”說到這裡,笑了一笑。

    然後又笑道:“我們做女孩子的時候,那種家規,比你們家裡還要重十倍呢。

    可是姊妹們心裡,誰也願意嫁個狀元郎。

    當你家到我家提婚的時候,我聽說你是一個翰林,早就願意了。

    ”黎殿選道:“幾十年前的陳事,還翻出來說些什麼?” 黎太太道:“我這是譬喻呀,你想這還不是前後一樣?這個姓餘的孩子,很有名呢。

     詩詞歌賦,樣樣都好。

    可惜如今不科考了。

    要是科考,還不是個翰林?“黎殿選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你太把點翰林看便宜了。

    “黎太太道:”便宜不便宜,我不管。

    你想,從前我羨慕你,無非是為你文章做得好。

    “黎殿選忍不住失笑道:”什麼,你是為我文章做得好?隻怕不是吧?其惟望我做八府巡按乎?“黎太太道:”你不要瞎打岔了,我們還說正話。

    現在那個姓餘的孩子,出了許多書,據說遍中國沒有人不知道的。

    他有這樣的文才,鳳兒在書上看見他的文章,羨慕的話,也是有的,總不能說她是什麼下流。

    況且她念書作詩,也都是你教的,她不會念書,不會做詩,就會知道姓餘的是個才子嗎?“黎殿選道:”好哇,說來說去,倒是我的不是。

    “黎太太道:”我不問别的話,你到底答應不答應?“黎殿選道:”若果應允,吾其為名教罪人矣。

    “黎太太跟着黎殿選這幾十年,耳薰目染,也就沾了不少的文氣,黎殿選說出名教兩個字來,她又知道是指的孔夫子。

    便道:”就是得罪孔夫子,也要得罪這一回。

    難道孔夫子還親似親生女兒,你忍心為了孔夫子阻止她的婚事,讓她去死嗎?“黎殿選道:”籲!是何言也?“黎太太又逼近一步,抵到黎殿選身邊,問道:”究竟怎麼樣?“黎殿選沒有法子,隻得說道:”好,我也沒奈你何,由你一手作主就是了。

    “黎太太軟弱一陣子,強硬一陣子,把黎殿選鬧的七颠八倒。

    裡面那位昔鳳小姐如怨如訴的,又在床上哭泣,托病不起。

    黎殿選隻好含糊的答應了。

    黎太太見事情已有九分成功,便笑着說道:”隻管和你說話,忘了請你吃飯了。

    我今天親自做的紅燒蹄子,一碗蟹肉,都是你愛吃的,走罷,我們吃飯去。

    “說時,不由得黎殿選不走,一陣風似的,把黎殿選逼到上房去。

    黎太太用軟禁的手段,就不讓他走,這一晚上,黎太太和黎殿選大辦其交涉。

    一個談的是個天理人情,一個談的是些三從四德,總是欲即欲離。

    最後,黎太太說:”你若是不答應,明天我就帶女孩子到南邊去,和你斷絕關系。

    “黎殿選這才完全屈服了。

     到了次日,黎昔鳳已知得了父親允許的消息。

    因為睡了兩天,睡得膩了,隻好起來梳頭。

    梳完頭之後,已有十點多鐘,逆料父親已到外面書房裡去了,便到母親房裡來看母親。

    不料一腳跨進門,頂頭就碰見父親。

    她既有些害臊,又有些害怕,隻得靠住房門,低了頭叫了一聲爸爸。

    黎殿選臉往下一抹,哼了一聲。

    黎太太便道:“你有事還不出去?鳳兒這裡來,我有一筆帳忘了,你來替我記上。

    ”黎昔鳳聽了她母親的話,知道是為她解圍的,答應了一聲,趕快走過去了。

    黎殿選因為太太是護着小姐的,果然要責小姐,太太一定是不同意,反而掃了威信,一聲不言語,自走了。

    這裡黎太太把自己和黎殿選交涉的經過,一頭一尾告訴了黎昔鳳。

    黎昔鳳坐在桌子邊,借着照鏡子理鬓發,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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