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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酒食情人擲金留笑去脂粉地獄微服看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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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平開玩笑,說道:“得,就是那麼說罷。

    ”那妓女聽說,橫拉倒扯,就把他二人拖進屋去。

    楊杏園進得屋内一看,一張大土炕,炕上鋪着一條舊席子,炕頭邊,疊着兩床棉被,用紅布掩蓋了。

    窗戶邊擺着一張小條桌,桌上有一把茶壺,幾隻茶杯,靠牆有一張方桌,桌上擺了些洋鐵瓶綠瓦盆之類,倒是有一個瓷碟子,用水養着一圈大蒜瓣,蒜苗青青的,出得有二三寸長。

    牆上挂着兩張面粉公司的美女月份牌,兩邊配着紅紙對聯,寫着“生意興隆通四海,财源茂盛達三江”。

    楊杏園心裡想,别看舊東舊西,倒也有三分雅趣。

     楊杏園在這裡觀看屋子,那妓女早就把華伯平一推,推在一張有圈無靠的椅子上坐了。

    回頭就對楊杏園說道:“您也坐下。

    ”楊杏園生怕她也站過來,氣味罷了,若是沾上不幹淨的毛病,豈不是笑話,連忙退一步,在門邊下一張椅子上坐了。

    這時,走進一個梳跷尾巴頭的人,拿了茶壺出去,一會子工夫,把那茶壺送進來,塞在桌上的煤油燈下面。

    那妓女便斟了兩杯茶,先遞給楊杏園,後遞給華伯平。

    她很不客氣,随身一屁股,便坐在華伯平大腿上。

    坐了還不算,把身子還颠上幾颠,瞅着楊杏園道:“過來過來,坐在一塊兒。

    ”這一下真把華伯平急死了,連忙用手去推。

     那妓女笑道:“你别忙動手呀。

    ”華伯平這比大庭廣衆之中,碰了上司的釘子,還要窘十分。

    楊杏園先是好笑,後來看見他受窘,正要過去拉那妓女,忽然嗚哩嗚啦一聲響,吓了一大跳,原來是一對唢呐,配着一把梆子胡琴,在院子外唱蹦蹦兒戲。

     那妓女聽見響,走過去掀開門簾子,探頭張看,華伯平這才脫了危難,接連吐了兩口唾沫。

    那妓女張望時,一個賣羊頭肉的吆喚着過來,那妓女便一蹲身子,坐在門檻上買羊頭肉吃。

    華伯平和楊杏園丢個眼色,知會他要走。

    楊杏園靠在那張桌子,偏着頭向壁子聽呆了。

    華伯平聽時,隻聽見有人喊道:“小翠喜兒,老子今天豁出去了,多花三吊,來!給大爺多上點洋勁。

    ”就有個女子道:“你愛花不花!”那人又道:“什麼揍的,你冰老子。

    ”楊杏園一回頭,笑着對華伯平道:“好文章。

    ” 華伯平輕輕說道:“走罷。

    若再不走,我要死在這裡了。

    ”楊杏園聽了,未免笑起來。

    一句回答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隻聽見一陣皮鞋得得之聲,接上人的吆喝聲,桌椅打倒聲,瓷器撞擊聲,鬧成一片。

    那妓女早就往裡面跑,坐在土炕上,口裡說道:“他媽的又出亂子。

    ”楊杏園華伯平聽了這種聲音,還以為是人打架。

    隻見門簾子一掀,一群穿制服的人,手上托着槍,伸頭進來,對裡面人仔細看了一看。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屋裡,鑽出許多人,捆綁着兩個短衣漢子,簇擁着走了。

    所幸那些人掀開門簾,并沒有對人問什麼,依舊放下來。

    華伯平哪裡看過這種事情,不由得身上的熱汗,如蒸籠裡的熱氣一般,一陣一陣往外直冒。

    楊杏園也就不像剛才幸災樂禍的,把華伯平開玩笑,半晌不能作聲。

    這個時候,蹦蹦兒戲不唱了,賣羊頭肉的不吆喚了,賣硬面饽饽的,唱話匣子的,唱蓮花落兒讨錢的,全都沒有了聲息。

    院子裡隔壁屋子裡的男女叫罵聲,也都不聽見,立刻耳根清靜起來。

    華伯平問那妓女道:“這是怎樣一回事?”那妓女道:“今兒晚上不幹了,他媽的在這兒拿賊呢。

     這一同,誰還來啊?“華伯平這才明白了,那身上的汗,才肯止住不出。

    他也不問這裡是什麼規矩,也不問楊杏園走不走,在身上掏出一塊現洋放在桌上,一掀簾子就走。

    楊杏園看見他走了,也跟着出來。

    那妓女不料華伯平這大的手筆,坐坐就出了一塊錢,心裡想這兩個南邊人,是一對傻瓜,不可輕易放走,飛奔了出來,拉着華伯平一隻手往後就拖。

    華伯平忘記了他是三等下處逛客,說道:”你拖我做什麼?“ 那妓女笑道:“嘿!你瞧,還端起來了啦。

    忙什麼?還坐一會呀。

    ”楊杏園用手對她一揮道:“今天這個樣子,能久坐嗎?”那妓女将頭一扭,望楊杏園撲了過來。

     楊杏園趕緊将身子一閃,她沒有撲住。

    她于是一隻手扯着華伯平的衫袖,一隻手扯着楊杏園的衣服。

    笑着說道:“你們明天要來,不來……”楊杏園連忙止住道:“别罵人,我們南方人不信‘打是疼罵是愛’的那句話。

    ”那妓女笑道:“你真矯情,明天可得來,不來我要罵哩。

    ”華伯平楊杏園滿口裡答應來,這才脫身而去。

     兩人出得大門,據楊杏園的意思,以為調查所得,材料太少,還要走一兩家。

     華伯平吃夠了虧了,死也不肯,一人在頭裡往前便走。

    楊杏園拉不住,隻得笑着在後跟随。

    走了一陣,楊杏園喊道:“走慢些啊。

    ”華伯平道:“我渾身不舒服,急于要洗澡呢。

    ”路旁正歇了兩輛車子,雇了車便到澄清池來。

    夥計見着是笑吟吟地。

     華伯平走進房間,将衣服脫下,連忙叫夥計放水。

    楊杏園笑道:“你也特做作,何至于急到這一步田地。

    ”華伯平道:“你不知道,那一位在我大腿上坐了一下,有陣狐騷氣引起了我的惡心,我渾身作起癢來。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過心理作用,不洗澡不舒服罷了。

    ”說時夥計将水放好,華伯平披了圍巾,走進浴室,便跳到澡盆子裡去。

    這時心裡一塊石頭方才落下去。

    洗到半中間,華伯平忽然記起了一樁事,不覺“嗳喲”一聲。

    要知為了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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