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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同謝解囊人還勞白發笑看同命鳥惋惜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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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是餘公館,又不便去,還是要老太太原諒。

    ”史老太太道:“不瞞楊先生說,我祖孫兩個,在北京住着,衣食雖然不愁,精神上非常痛苦。

    ”說着将手對史科蓮一指,說道:“她又愛使小性兒,在人家家裡做客,哪裡容得?我因為她是無娘無老子的人,不忍管她,所以這回鬧得她一個人決裂了出來。

    不是楊先生幫助,還不知道怎麼了局呢。

    ”楊杏園道:“這也是人情之常,現在史小姐到餘府上去,彼此一說開了,總是親戚,自然可以恢複感情。

    ”史老太太笑道:“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這裡面的情形,事外人是猜不透的。

    今天到這裡來,是我到她學堂去邀她來的,她并沒有回去呢。

    ”史科蓮對楊杏園一笑,說道:“這事見笑得很。

    ”說話時,史科蓮用着刀子,正和她祖母削一個蘋果的皮,削好了,伸手要遞給她祖母。

    史老太太笑道:“你這孩子,怎麼主客之分都沒有了?應該先敬容呢。

    ” 恰好楊杏園盤子裡擺着兩個香蕉,一個橘子,并沒有蘋果。

    楊杏園道:“你老人家不要客氣,這裡有。

    ”他這樣說時,低頭一看自己的碟子裡,正是沒有蘋果。

    自己也覺這種虛謙,虛謙得沒有道理。

    史科蓮這時也就很為難。

    這個蘋果,一定要給祖母,豈不是不給祖母面子,若是吃了,越發顯得沒禮。

    要是送給楊杏園,巴巴的削一個蘋果給人,又有些不好意思,況且經祖母說明了,然後再送給人家,在儀節上,也難為情。

    手上拿着個蘋果,臉上盡管顯出笑容來,卻不知道如何交代是好。

    恰好茶房送了毛巾來,楊杏園一伸手,先将手巾接去了。

    史科蓮随手将蘋果放在碟子裡,也接了手巾。

    這一個難題,才這樣含糊過去。

     這時,一餐飯已完全吃畢,大家自然要走開,不能久占人家的座位。

    楊杏園将帽鈎上的帽子,取在手裡,和史老太太道了一聲“謝謝”。

    又和史科蓮道了一聲“再會”。

    史科蓮卻在身上掏出一張自己的名片,說道:“這上面有電話号碼。

    密斯李若是有什麼事,請楊先生轉告她,就在電話裡通知我。

    ”楊杏園接了名片,拿出身上的皮夾,将它藏好了。

    複又點了一個頭,告别回家。

    一路之上,他坐在車上冥想,究竟不知道這一餐飯是什麼意思。

    要說是酬謝,不應該請我一個,要說是約我談談,又毫無所謂,叫人真是不解。

    到了家裡,屋裡業已亮了電燈,隻見桌上放了一個蘇式的紅漆提盒。

    心想這是哪裡來的?将提盒蓋掀開,裡面有大小三個盆子。

     一個盆子紅燒魚,一盆子肴肉,一盆子金花菜。

    用手摸盤子,兀自燙手。

    便一樣一樣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他心想這不用說,是李冬青送來的。

    這大概是因為請我吃晚飯,我沒有到,所以又把可口的菜,送了三樣來了。

    這時聽差進來,楊杏園一問,果然是李家送來的。

    楊杏園一看桌上那盆楊妃帶醉的菊花,電燈光一照,白中透出淺紅,越發好看。

    菊花旁邊,擺着一盆大紅秋海棠,兩相陪襯起來,覺得菊花真非凡豔。

    在好花盆底下,放了一冊仿宋本的唐詩,湊趣得很。

    便叫聽差道:“這附近有好酒賣沒有?”聽差道:“您又喝不了多少,買去作什麼?富二爺那裡有大瓶子的白蘭地,給您倒一杯子,夠喝的了。

    ”楊杏園一皺眉頭道:“俗俗!二爺那裡有瓶果子露,前天我喝了半杯,很好,你看還有沒有?”聽差聽了,将提盒帶着走了。

     一會兒拿了一個高不到一尺的小酒瓶子來,另外一雙牙箸,一個無花仿玉的白磁杯子,全放在桌上。

    楊杏園一看那瓶子上的白商标紙,乃是果酒公司的葡萄露,還沒有開封呢。

    楊杏園先就有三分中意,笑問聽差道:“這都是你辦的嗎?”聽差道:“不是。

    剛才到二爺那裡要酒,他看我手上拿着提盒子,就連嚷明白了,在書格子裡拿下這瓶酒來,又叫我拿這一副杯著。

    ”說着笑了一笑。

    又道:“他說,楊先生若是做了詩,給他瞧瞧。

    ”楊杏園就中了魔似的,搖頭擺腦的笑道:“好好,孺子可教。

    ”一高興在身上掏了一塊錢賞給聽差。

    聽差得這一筆意外财喜,笑着道謝去了。

     楊杏園将桌上收拾得清楚了,将瓶子打開了,斟上一杯酒,端起來先抿了一口,味是鮮甜的,竟不十分厲害。

    于是坐下來,一面讀詩,一面喝酒。

    自己本來吃了個八成飽,因為一高興,就想點酒喝,所以這樣鬧起來。

    不料菜既好吃,酒又适口,吃得滑了嘴,隻管喝下去。

    慢慢的喝了半個鐘頭,那一小瓶酒,竟去了三分之一。

     他本來沒有酒量,這葡萄酒喝在嘴裡不怎麼樣,到了肚裡去,一樣的翻騰起來,因此就有些醉意。

    不會喝酒的人,是不會大醉的,自己心裡明白,就不敢喝了。

    不過人是很高興的,一想今天的事情,不能不記之以詩。

    想到這裡,在抽屜裡抽出一張玉版箋,面前現成的筆硯,将筆蘸得墨飽,便寫道:“制出魚羹帶粉香,玉人……” 寫到這裡,連忙将筆塗了。

    又寫道:“一宵沉醉美人家,”寫了這七個字,又把筆深深的塗了。

    自己想道:“我今天下筆,怎樣如此的放肆,不要做罷。

    ”把筆放下,将那張玉版箋,搓成了一個紙團,扔在字紙簍裡。

    聽差見他在寫字,知道已不喝酒了,就給他泡上一壺濃茶,把碗著全收了去。

    楊杏園也覺得口極其渴,而且心裡也有些慌亂似的,便攝了一把檀香末,放在鋼爐裡燃着,自己斟了一杯茶,躺在外面屋子裡沙發椅上,慢慢的喝着茶醒酒。

    閑看電燈底下,那四五盆菊花,瘦影亭亭,淡秀入畫。

    不由得想到“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兩句詞。

    心想今晚詩情纖豔得很,何不填一阕詞試試。

    對窗子外面一看,隻見月華如洗,院子裡那棵樹被風吹着,光杆兒隻在空中搖撼,略一思索,已有了兩句,按着格式,恰可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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