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那裡,鐘已當當敲下三下。
大家先是沒留意,再一念“口脂香氣吹寒竹,眉史流風問細君,”可不是把“竹君”二字嵌在内嗎?總隻有三分多鐘,一聯詩鐘,已嵌“流香”、“竹君”四字在内,不能算不敏捷。
因之大家對于周秋舫的詩鐘,也相當的贊許,舉他第二。
周秋舫道:“不必推了,本來金竹君的名字,就在第二。
不是我這一考,還可以替她打抱不平。
這一考起來,把事反指實了。
”大家聽他說,都笑起來。
林雪摟既然争得最後勝利,也不說什麼,隻是傻笑。
原來開的那張名單,也不修改了,在衆人當面,就遞給陳黃孽。
說道:“請你明日起,就在報上登出來。
”陳黃孽道:“好好,我辦過多回了,手續是很清楚的。
給我包辦,準沒有錯的。
”林雪樓笑道:“你不受賄賂嗎?”陳黃孽把他的右手的五指,又在桌上爬起來,說道:“我不是起了誓嗎?受賄就是這個東西呢。
”大家見他又把做烏龜來發誓,都忍不住發笑。
周秋舫便笑着對他道:“黃孽兄,你是最恨這個東西吧?怎麼老是把它起誓呢。
”陳黃孽道:“還有不恨這東西的嗎?”大家聽說,又都笑起來。
但是都想着陳黃孽一定把菊選辦得幹幹淨淨,不肯含糊一點兒的。
這天的詩會,到下午七點鐘才散,陳黃孽吃了一飽,自上他的報館來編稿子。
到了編輯室裡,陳黃孽揀了一封厚厚的信先把它剪開。
抽出裡面的稿子,共有三篇,全是捧晚香玉之作,正是富家駒的。
其中有一篇是詩,題目是《贈晚香玉》。
陳黃孽一想,直呼其名,未免太不客氣。
按着張先生李先生的辦法,就在晚字下面,添了“女士”兩個字。
其餘兩篇,一是戲評,題目是《晚香玉昨演新排名劇(
一篇是《晚香玉不愧為坤伶之王》的題目。
似乎是傳記,又似乎是戲評。
陳黃孽匆匆看了一遍,裡面除了有兩三個典不懂而外,隻有兩個字不認得。
至于文字的措詞,無非是恭維的話,倒沒有什麼可改的。
于是并不加以考慮,就發交了排字房。
把稿子發完之後,陳黃孽照例也要做一篇小評的。
今天他卻沒有做短評,就把舉辦菊選的啟事,登在小評的地方,替代一天。
他那啟事是:日昨為夕陽廬詩社,十七次詩會之期,由林大史作東。
是日,天氣晴和,青年白發,老少鹹集。
濟濟一堂,可喜可賀。
一時許,于匆匆到社,當與在社諸名流,一一拱手。
且談且笑,種種高論,頗不悶人。
旋周秋舫總裁,發起菊選,與林雪樓大史,各有意見發表,飛短流長,趣話蓬興,在生諸公,無不鼓掌。
就中梁蕉夢中丞,須眉皆白,其樂陶陶。
語無倫次,破笑為涕。
子之詩學,頗為平庸。
亦加入笑谑,賓主盡歡而聚。
當由林太史拟定北京坤伶名單一紙,作為菊選候選人,征求社會上對此之公論,對此十二人自由投票,選舉坤伶之王。
予以此事鼓吹風雅,提倡劇學,且贊且同。
指天誓日,殊願公正。
下午七時散會,予遂将名單蒼遑攜回。
現特拟定菊選規則五條,征求投票。
予敬告讀者,此事獎掖坤伶,促進歌舞,關系梨園,殊非淺鮮。
一同努力,予有厚望焉。
自己将這啟事看了一遍,覺得做的有頭有尾,清清楚楚,是一篇好文字。
于是提起紅水筆一頓大圈,也發交排字房去了。
在袋裡摸索了半天,摸出一盒煙卷來。
這煙匣子雖是次等貨哈德門。
但是這裡面的煙,可不是哈德門牌子。
是剛才在夕陽廬詩社裡,将那筒子裡的三炮台,實實在在的裝了一匣子。
這時抽出一根來放在嘴裡,擦着火柴,慢慢的吸将起來。
吸煙的時候,皺着眉毛,抿着嘴,去研究那股好煙味。
陳黃孽一面抽煙,一面訂菊選章程的腹稿。
那一根三炮台,幫他的忙不少,不多一會,他已将章程拟好,便展開紙來,一一寫出。
(一)本屆菊選,選坤伶皇後一人,公侯伯子男爵各一人。
(二)本欄下方,印有列号菊選票。
投票者須将此票剪下,如格填好,寄交本社菊選外。
随便以稿紙書寫者,無效。
(三)此項菊選,以獲票最多數者為皇後,次多數者為公爵,以下類推。
(四)自本報宣布之日起,至十日後為止,接收菊選票,逾期無效。
(五)截止投票五日後,在本報宣布結果。
票存本社,投票人可于五日内,同時來本社查驗,以昭大公。
這五條規劃以後,便附着那個候選人名單。
自己将稿子字句校對一遍,便發交排字房。
看一看手表,還隻有十點多種,心想趕出城,還可以趕上潤音樓的壓軸大軸兩出戲,馬上坐了車子,便到潤音樓來。
一進戲場,兩廊過來,那聽蹭戲的,烏壓壓的擠了一堆。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