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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限刻奪詩魁風流前輩連宵制菊選筆墨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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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兒的直嚷:“道口上,站不住,諸位退後一點罷。

    ”又有人說:“真是不顧面子,聽蹭戲就别再往前擠了。

    ”陳黃孽在這吆喝聲中,已經擠了進去,和看坐的笑着點了一個頭。

    看坐兒知道他是個專看白戲的人,是沒有好處的。

    但是他和這些唱戲的名角兒都是朋友,也不能得罪他。

    便道:“陳先生您來第二排坐吧?”陳黃孽連點頭道:“成!成。

    ” 那看坐的将他一引到上場門一邊,第二排椅子上坐下。

    和他共坐一凳的,有兩個青年,另外一個是三十多歲的人,嘴上養了一小撮短短的小胡子,都昂着頭望着台上,有一句沒有一句的叫好。

    陳黃孽一看,花旦梅又芳,正在演《胭脂虎》,這幾個人正在對着她叫好。

    有時叫好之外,夾着四五下很單調的巴掌,十分刺耳。

    陳黃孽是個老走戲園的人,他一望就知道這幾個人是捧梅又芳的。

    這梅又芳原是天橋舞台上的一個小坤角,名叫小菱花的,因為有一個捧角家和她認識了,和她置了幾件行頭,改了個名字,便調到這潤音樓來。

    陳黃孽隻是在她登台的第一日,看了一次,并沒有注意。

    後來常常接到恭維梅又芳的戲評稿子,别家報上,也登得有。

    就是這一樣,她已成為名角了。

    陳黃孽雖不懂得戲,但是白戲看得太多了。

    每出戲的戲詞上下場,都記得爛熟。

    看過好的,再看不好的,自然也有一個比較。

    當時他覺梅又芳的本領,也不過爾爾,何以有許多人捧。

    自己胳膊捧着胳膊,仰在椅子上,懶洋洋的看。

    他這個樣子,偏是有人注意。

    那兩個青年,不住的用眼睛向這邊打量,對陳黃孽那一把毛刷胡子,尤其是再三注意。

    看了一會,兩人交頭接耳,又說一會。

    說了一會,又望望這邊。

    好像想打招呼,苦于沒有機會似的。

    陳黃孽原沒有留心旁人,所以人家看他,他也不知道。

    這時他手上拿着半截沒燃着的煙卷,正昂着頭找看坐的,要根取燈兒使使。

    有一個青年看見,便将他手胳膊一碰。

    陳黃孽回頭看時,那青年早笑臉相迎,問道:“你先生是要取燈兒嗎?我這裡有。

    ”說着便将面前一盒火柴,送了過來。

    陳黃孽欠了一欠身子,将火柴接到手裡。

    那青年看他手上的煙卷,隻有小半截,還沒扔掉,一定是煙已抽盡了。

    連忙在身上抽出一個皮頁,在裡面取了一根呂宋煙,送到陳黃孽面前,說道:“這裡有煙。

    ”陳黃孽一看那煙上,圍着一道小金箍,正是上等的雪茄,便将煙一推道:“我有煙,不客氣。

    ”那青年道:“不要緊的,茶煙不分家呀。

    ”說着又把煙送了過來。

    陳黃孽覺得盛意難卻,隻好微微點了一個頭,将煙接過。

    一面抽,一面便問人家貴姓。

    那少年聽說,早遞過一張名片。

    陳黃孽接過來一看,這人的名字叫任黃華。

    左面署着“錢塘蘇小是同鄉,字做霜,一字菊仙,外号西湖釣客”。

    名字右面,也有上銜,乃是“梅玉聯吟社幹事,藤花雜志總編輯”。

    陳黃孽見人家也是文藝界中的人,不敢怠慢,也在衣服袋裡掏一張名片還人家。

    那青年還沒有接名片,先就笑着問道:“閣下是黃孽先生吧?” 陳黃孽答道:“是的。

    ”任黃華道:“久仰得很!在報上天天讀閣下的大作。

    ”陳黃孽道:“見笑見笑。

    ”任黃華同坐的兩個人,看見他們已經攀談起來。

    也就和陳黃孽點頭,彼此交換名片。

    陳黃孽接了名片一看,有胡子的是李星搓,沒胡子的是孟北海,頭銜和任黃華相同,不過編輯上面少了一個總字。

    李星搓面前,正擺着一碟瓜子,一碟花生仁,便整把的抓起,放到陳黃孽面前來。

    大家一面看戲,一面談話,就像很熟似的。

    任黃華問陳黃孽,梅又芳的戲怎麼樣?陳黃孽受了人家的招待,自然不便說不好,也就随聲附和了幾句。

    這時梅又芳戲已完了,台上在換桌圍椅墊,任黃華三個人,一見這桌圍椅墊,好像是下逐客令的李斯一般,馬上站了起來,就對陳黃孽道:“明天到府上去奉看。

    ”陳黃孽知道這是捧梅又芳的嫡派。

    捧角家有規矩的,成心要捧哪一個人,等那個人下了場,馬上就要走。

    若是不走,那就是不專一的捧,受捧的人,是不領情的。

    所以任黃華看見換下一出戲主角的桌墊,他們趕快就走。

     第二天晚上,任黃華三人依舊到潤音樓。

    梅又芳的戲一完,三個人便到戲院子門口,一排的站着。

    不到五分鐘的工夫,梅又芳出來了,頭上戴一塊瓦黑的呢帽,身上披着黑呢的鬥篷,正是漆黑一團。

    但是這樣一來,她那一張粉臉,格外就白了。

     腦後辮發,蓬松一大把,在鬥篷上露着,可見她卸裝得匆忙。

    任黃華早笑着迎上前,說道:“你餓了嗎?請你吃點心去。

    ”梅又芳道:“這個時候,哪裡有地方去吃點心?”任黃華道:“有的是。

    石頭胡同韓家潭裡面,江蘇館子也有,廣東消夜館子也有,你要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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