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邊,非我自己去拿,那是不成的,怎麼辦呢?有是有個法子,還可以想,不過我很不願那樣辦。
“朱鸾笙笑道:”真是您有些為難,那就算了,您幫我的忙,還算小嗎?“趙姨太太道:”也不是什麼大為難。
就是給我梳頭的那個老媽子,她手邊倒有幾百塊錢,出兩個利錢,叫她借個十天半月,那是可以的。
不過我不好向她開口。
“朱鸾笙道:”那是自然,怎好叫您去和她借錢呢。
說出來,她也不會信呀!這麼辦吧,您就老實說是我借,請您作個保人。
您看怎麼樣。
“趙姨太太道:”對了,我也是這樣想。
将來我的病好了,我就在銀行裡取出錢來,替你還她,這不就解決了嗎?“趙姨太太一面說,一面就叫人把那個梳頭的老媽袁媽叫來。
趙姨太太告訴她說:”我原答應移挪兩百塊錢給這位朱少奶奶,現在我不能起床,要失信了。
你有錢嗎?你若是拿得出來,就給你五分利,由我作保,準沒有錯。
“袁媽笑了一笑,說道:”我哪裡有這些錢。
“趙姨太太在枕頭上哼着說道:”不是和你說笑話,是真的。
“袁媽道:”有可是有,可不在手邊,還得去拿呢。
“趙姨太太道:”那倒不要緊,你今天去拿,或者今天晚上,或者明兒個早上,送到朱少奶奶公寓裡去就成了。
“朱鸾笙見她這樣設想周到,很是感謝。
和她客氣了幾句,告辭回公寓去。
到了次日,那袁媽果然帶着二百塊錢,送到朱鸾笙公寓裡來。
她的原意,以為朱鸾笙雖然借錢,空牌子一定還在,現在一看行李很是簡單,倒有些後悔起來。
好在這錢是趙姨太太作保的,心想果然有什麼不穩的話,可以和趙姨太太去要錢,那我倒也不怕她。
因這樣轉念一想,所以就把錢拿出來了。
卻對朱鸾笙道:”朱少奶奶,您要不用了,請早點交還我,這錢是轉借來的呢。
“朱鸾笙說:”沒有錯,二十天之後,你到這裡來拿錢罷。
“朱鸾笙這原是随口說出來的一句話,在她心裡想,二十天之内,趙姨太太還不會替她還清嗎?袁媽見她說得很自然的樣子,也就信了。
朱鸾笙把錢到了手,留下二十塊錢零用,其餘的便一把交給王駝子去辦行頭。
恰好那邊妙舞台的經理,也就和王駝子訂好了條件,一路來見朱鸾笙。
那人穿一件寶藍夏布長衫,手上帶了一隻玉镯子,又拿一把雕毛扇,竟是個二十年前的人物。
看他樣子,不過五十來歲年紀,一張馬臉,卻是胖胖的,見人一笑,露着滿嘴的麻牙齒。
腦袋上雖然沒留辮子,可是前半截剃頭,後半截蓄發,還是光複初年流行的鴨屁股式。
朱鸾笙一想,就憑他這個樣子,能拿出整萬的本錢來開戲院子嗎?當時王駝子也怕朱鸾笙瞧不起,走來就和她吹上一起。
說這位趙德三先生,本來也在政界上作點事,因為他府上在長辛店,所以在那裡蓋了一個園子。
朱鸾笙雖然不能十分相信,但是看趙德三那種正正經經的神氣,又不是滑頭的樣子,也就和他實行開起談判來。
說來說去,約定了五塊錢一出戲。
唱一出,算一出。
照一個月算起來,日夜合演,有三百塊錢一個月。
就是演日不演夜,也有一百五十塊錢一個月。
朱鸾笙算一算,除了開銷而外,總還能落下幾個錢,而且也免得流落在北京。
算計一定,也就答應了。
因為彼此不是按月定包銀,趙德三隻留下三十塊錢,給朱鸾笙作為定錢,約好兩天後,一路到長辛店去。
那王駝子就自己承攬了朱鸾笙的場面,由他拉胡琴,薦了他把兄弟快手張做打鼓老,跟包的,也是王駝子代找,就把他的侄兒王得發,薦給朱鸾笙用,朱鸾笙本來不知道世道艱難,對于梨園規矩,越發是一竅不通。
所以王駝子怎麼說,怎麼好。
托王駝子買的行頭,也是由他一人報賬,價錢多少,自己也不知道。
花了一百六七十塊錢。
買了二十多件衣服,總也不算少。
可是這些衣服,隻有兩三件六七成新的,其餘都很舊。
有兩件水紅綢的古裝衫子,背脊上還有兩大塊黑迹,大概是頭發拖的。
朱鸾笙皺着眉,手裡拿着那幾件行頭,撥過來看看,又撥過去看看,說道:“這個樣子穿得出去嗎?先曉得這個樣子,不如少作兩件,還可以有一分很新的。
”王駝子笑道:“您這還當着在家裡玩兒票呢,可以花錢百十塊做一種行頭,那都不在乎,現在哪能夠那樣打比呢。
”朱鸾笙道:“打比是不能打比,總要穿得出去才好。
”王駝子道:“沒事,那種小鄉鎮上,有這樣的衣服,穿給他看,他就看得很好了。
”朱鸾笙見木已成舟,海也是沒法,隻得罷了。
便和王駝子商量了一陣,就着行頭擇定了三出打泡戲。
也是王駝子的主意,說是現在演《貴妃醉酒》,有不用鳳冠霞帔,改穿古裝的。
這裡有兩件古裝,還算不壞,讓那裡人瞧個新鮮,第一天就是《醉酒》罷,朱鸾笙也覺得理由充足,決定第一天演《醉酒》。
到了次日,和王駝子一班人,便到長辛店來了。
這種地方,雖說離北京很近,并不是商埠,在朱鸾笙看去,自然很簡陋,偏是住的地方,又是一家老客店。
屋子極小,裡面一大半地方是土炕,上面鋪着一床蘆席,四周都花了邊了。
土炕是靠着窗戶的,窗戶也不過人樣高,用些報紙糊着,紙都變成黃色了。
那裡一塊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