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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事不由人沖寒謀去路饑來驅我墜涵誤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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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朱鸾笙一舉一動,都在他們包圍中。

     從那天決裂起,朱鸾笙天天逼着他們要錢,最後才交十塊錢出來,要和他們吵吧? 唱起戲來,又要場面上作一半主的,便不敢十分得罪他。

    要說和王駝子講理吧?自己舉目無親,他們人多,講他不赢。

    有一日是大風天,戲園子裡,也不過上座百十來個人,有一小半,還是看白戲的。

    趙德三這天正到戲園裡來,在後台一個人自言自語的道:“這一陣子總是賠,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象今天這樣子,大家别混了,褲子都要當掉啦。

    ”胡金寶道:“趙先生,你這話,别對我們說啦。

    叫座不叫座,是台柱子的事,和我們什麼相幹?嘿!我早就說這一個月不成不是?好啦,再刮兩天風,自己唱給自己聽得了。

    長辛店的人,誰也到過北京,蒙市,那可不成。

    ”朱鸾笙聽到這話,好不後悔,若是在朱家安分守己,現在還是安然的做着少奶奶,何至于跑到長辛店來,住這樣和鬼窟一樣的客店,再說受苦能賺錢也罷了,自己身邊,又是王駝子一黨包圍着,弄幾個錢,也是好這幾個坐地分贓的。

    聽趙德三那種聲音,對我已經不客氣了,我還待在這裡,看他的顔色嗎?好在我的賬還沒有用過頭,這時我走了,他也不能說我拐款,那些半新不舊的行頭,也是廢物,不唱戲要它也沒有用。

    行李帶來不多,丢了就丢了,算什麼?朱鸾笙心裡一起要走的念頭,立刻就要走。

    馬上把穿的衣服,打了一個小包袱,其餘零用的東西,一齊丢了不要。

    一看手表,現在是八點鐘,九點鐘正有一班車,由這裡到北京去。

    趁着天刮大風,大家都縮在屋子裡,便提了那個包袱,輕輕悄悄的走出客店來。

    這時天已漆黑了,一陣一陣飛沙由拐彎的冷胡同裡,随着風向人身上撲了來。

    人家的黃土牆上,安着一個破玻璃罩子,裡面放了一盞小小的煤油燈。

    放出來的不是光,隻是一片黃黃的顔色,映在這寂寞的空氣裡。

    人在這慘淡的境況中走,不但不看見自己的影子,仿仿佛佛,連自己都成了一個影子。

    這時心裡也來不及害怕,隻是低着頭,用眼睛望着地下,極力的向前走。

    到了車站上,也不是平常那樣擁擠,稀稀落落三四個人,坐在屋子一個犄角上打瞌睡,朱鸾笙買了票也坐在露椅上等着。

    一會工夫,火車到了,朱鸾笙提着那個包袱,自走上火車去,坐在窗子邊,一看車站附近,倒是電燈通亮,可是燈光以外,越發是黑氣沉沉的。

    隻聽那些電線,被那掀天的大風一吹,嗚嗚的叫着,發出一種凄慘的聲音。

    外面這樣大的風,站台上除了火車站上幾個執事人員,在慘白色的燈光下,晃晃蕩蕩而外,不見什麼生物,隻是一派荒涼景象。

    朱鸾笙對着窗子外歎了一口氣,心裡想到,長辛店呀長辛店,我們再見罷。

    火車開了,她心裡轉覺又有些戀戀。

    心想我在長辛店,雖然不得意,究竟也是一門職業留住了我。

     這回到北京去,白犧牲了許多東西,依然還是飄泊無依,不見得就有好機會哩。

    自己不高興,說走就走,似乎少考慮一點。

    但是轉身一想,不走的話,在長辛店站得住腳嗎?站不住,将來又往哪裡跑?真和王駝子這一班人鬼混,哪一日是出頭年。

     丢了一二百塊錢東西,那算什麼,當年在朱家的時候,一場小麻雀牌,還不止輸這些個錢呢。

    想到這一層,心裡又坦然起來。

     當晚上到了北京,已是十一點鐘了,要去找人,也不方便,便在西河沿春風旅館去投宿,身上還帶有二十多塊錢,一兩天内,也不必急于解決生活問題。

    心想在長辛店也吃苦夠了,索性舒服他一晚上。

    便叫茶房開了一個中等房間。

    又叫茶房徹了一壺龍井茶,買了一些南式點心,坐在鐵床上,慢慢地吃。

    隻這時候,卻有一陣嬉笑之聲,送入耳鼓。

    朱鸾笙也是住過飯店和旅館的人,知道這種現象,很不足為奇,所以并不留意,可是那種笑語之聲,自從聽得以後,有兩三個鐘頭,還沒有間斷過。

    自己睡在床上,對着一盞孤燈,未免百感交集,一夜好睡,次日醒來,已是将近十點。

    梳頭鏡盒,本來帶着的,關着門梳了一個頭。

    因為聽見樓下有賣報人叫喚的聲音,打開門來,打算買份小報看看,一伸頭,恰好隔壁屋子裡走出來一個婦人,和她打了一個照面。

    朱鸾笙認得她,也是從前在一處遊逛的女伴,人家都叫她程四小姐,她實在的名字卻是程元貞。

    朱鸾笙一時不留心,便失口叫了一聲“程小姐”。

    程元貞一見她,早就想背過臉去的,現在人家已經先行招呼了,不好不理。

     便欣然改着笑容,搶上前一步,執着朱鸾笙的手道:“呵喲,原來是朱少奶奶,久違啦。

    ”說時,她的一雙目光,早射在朱鸾笙屋子裡。

    一見裡面,放下一個衣裳包袱,還有一個小提箱,好像是從哪裡出門來,決計不是特意到此來開房間的。

    朱鸾笙道:“可不是好久沒見,坐着談談罷。

    沒事嗎?”程元貞道:“沒事,很願意和你談談呢。

    ”于是朱鸾笙讓進來坐,一面按鈴叫茶房沏茶。

    茶房進門,見這一位生女客,卻認得程四小姐,未免出乎意料以外,對朱鸾笙渾身上下,不住打量一番。

     程元貞似乎知道,瞪了茶房一眼,茶房才走了。

    程元貞朱鸾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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