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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描寫情思填詞嘲豔迹犧牲色相勸學走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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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冬青書否?仆有二十日未見片紙也。

    得便一複為盼。

     杏團拜手信寫好了,用信封套着,交給聽差,次日一早發了出去。

    到了晚上,回信就來了。

    信上說:杏園先生雅鑒:尊示已悉,冬青姊于兩星期以前,曾來一函,附有數語令蓮轉告。

    因蓮功課忙碌,未能造訪。

    下星期日上午,請在貴寓稍候,當趨前晤面也。

    特此奉覆。

     科蓮謹白這天是星期五,過兩天便是禮拜日了。

    楊杏園因為人家有約在先,便在家恭候。

     平常十二點吃午飯的。

    今天到了十二點鐘,還不見客來。

    就叫聽差通知富氏兄弟,可以先用飯,不必等了。

    一直等到十二點半,史科蓮才來。

    因為這裡的聽差,已經認得她,由她一直進去。

    她一進那後院子門,楊杏園早隔着玻璃窗看見了。

    見她穿一件杏黃色槟榔格子布的長衫,梳着一條松根辮子,聽着步履聲得得,知道她穿了一雙皮鞋。

    連忙迎了出來,見她滿臉生春,比平常卻不同了。

    史科蓮先笑道:“真對不住,要您久候了。

    走到街上,遇着兩位同學,一定拉到她府上閑坐。

    她們還要留我吃飯,我因為怕您候得太久,好容易才告辭出來了。

    ”楊杏園道:“那就在這裡便飯罷。

    ”史科蓮道:“還有别的地方要去。

    ”楊杏園道:“我也沒有吃飯,又不費什麼事,就是平常随便的菜,又何必固辭呢。

    ”史科蓮道:“倒不是因辭。

    我看見前面桌上的碗,還沒有收去,猜您已吃過了。

    吃過了,再預備,可就費事。

    ” 楊杏園道:“那是富氏弟兄吃飯的碗,我卻沒有吃飯呢。

    ”史科蓮道:“楊先生為什麼不吃飯?”楊杏園道:“我因為密斯史約了上午來,上午來,自然是沒有吃飯的了。

    既然沒有吃飯,我這裡就該預備。

    但是請客不能讓客獨吃,所以我就留着肚子好來奉陪。

    ”史科蓮笑道:“這樣說,我就不敢當。

    以後要來,我隻好下午來。

    ” 楊杏園道:“下午來,就不能請吃晚飯嗎?”史科蓮一想,這話很對,不覺一笑。

     當時楊杏園就叫聽差把飯開到屋子裡來,菜飯全放在寫字台上。

    楊杏園讓史科蓮坐在自己寫字的椅子上,自己卻對面坐了。

    史科蓮一看那菜,一碟叉燒肉,一碟炝蚶子,一碟油蒸馬頭魚,一碟糖醋排骨。

    另外一碗素燒蠶豆,一碗黃瓜雞片湯。

     不由笑道:“菜支配得好。

    這竟是預備好了請客的,怎樣說是便飯呢?”楊杏園道:“我呢,自然沒有這種資格,可以吃這樣時新而又講究的菜。

    可是我的主人翁,他們是資産階級……”史科蓮連忙笑着說道:“您錯了,您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因為這菜裡面,有好幾樣是廣東口味,平常的人,是不大吃的,尤其是這馬頭魚,簡直不曾看見外省人常吃。

    所以我料定了楊先生特設的。

    “楊杏園道:”既然指出破綻來了,我也隻好承認。

    可是這樣的請客,未免太簡單,我隻好說是便飯。

    一指明,我倒不好意思了。

    “史科蓮道:”就是這樣辦,已經十分客氣了。

    再要嫌簡單,二次我就不敢叨擾。

    而且吃東西,隻要口味好,不在乎多少。

    從前我寄居在敝親家裡,對于他們每餐一滿桌菜,我很反對。

    因為吃東西和逛名勝一樣,逛名勝要留一兩處不到,留着想想,若全逛了,結果,容易得着‘不過如此’四個字的批評。

    吃東西不盡興,後來容易想到哪樣東西好吃,老是惦記着。

    若是太吃飽,就會膩的,一點餘味沒有了。

    “楊杏園笑道:”密斯史這一番妙論,擴而充之……“史科蓮笑道:”我不敢掠人之美,這是冬青姊說的話。

    “楊杏園道:”是,她的主張總是如此,以為無論什麼都不可太滿足了。

    許久沒有來信,難道也是這個緣故嗎?“史科蓮道:”這卻不是。

    她給我的信,也隻一張八行。

    說是她的舅父方老先生,要到北京來,有話都請方先生面告。

    她隻在信上注了一筆,問候您,沒說别的話。

    “楊杏園道:”那位方老先生要來,那倒好了。

    有許多信上寫不盡的話,都可面談呢。

    “ 二人說着話,就吃完了飯。

    坐下來,又閑談了幾句。

    楊杏園因看見她的新衣服新皮鞋,想起一件事,便道:“我從前曾對冬青說過,人生在世,原不能浪費,但是太刻苦了,也覺得人生無味。

    密斯史你以為我這話怎樣?”史科蓮道:“我倒是不怕刻苦。

    不必刻苦,自然更好。

    就象前些日子,我那表姐忽然光臨了,送了我的皮鞋絲襪,又送我許多衣料。

    我不收,得罪了人,收了不用,又未免矯情。

    ”楊杏園見她說話,針鋒相對,倒又笑了。

    史科蓮因無甚話可說,便道:“密斯李給我的信上,就是剛才那兩句話。

    其實我不來轉告,也沒有什麼關系,隻要打一個電話就得了。

     可是她總再三囑咐,叫我面達,我隻得依她。

    楊先生這樣客氣招待,我倒不好意思來了。

    “楊杏園道:”我覺得這很随便了。

    密斯史既然這樣說,以後我再加一層随便就是了。

    “史科蓮笑道:”那末,過幾天,我還要來一次,看看方老先生來了沒有?因為密斯李信上說,他到了京,先上您這兒來。

    因為我的學校太遠,怕他沒有工夫去,讓我出城來找他。

    “楊杏園道:”他來了,我就會打電話到貴校,決不誤事。

    “史科蓮站起來,牽了一牽衣襟,意思就要走。

    楊杏園道:”時間還早,何妨多坐一會兒。

    “史科蓮道:”我還要去找兩個同學,過一天會罷。

    “擡手一指壁上的鐘道:”我和她們約好了時間,現在過了二十分鐘了。

    “說畢,匆匆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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