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芳一想,自己幹什麼來的,怕什麼?這樣一想,就對吳學起嫣然一笑。
吳學起哪裡見得這個,便拉着她問長問短。
孫祖武笑道:”嘿!吳大哥,你真不客氣,這位來了,咱們都沒有交談,你就先和她好上了。
以後有這種好事,還敢請您加入嗎?“吳學起笑道:”我是一時大意,把你們耽誤下了。
“于是牽着周美芳的手,一一給她介紹。
紀丹梅知道周美芳是天橋的角色,很瞧她不起,隻是和宋漢彪說話,不大理她。
宋漢彪橫躺在床上抽煙,紀丹梅便伏在床沿上,拿着十幾根取燈,在煙燈邊擺字。
宋漢彪笑道:“這麼大人,還是淘氣,你給我燒兩個泡子罷。
”紀丹梅笑道:“我燒泡子,很費煙。
弄的不好,就給燒焦了,這事我辦不好。
别抽煙了,坐起來咱們談談罷。
”說時,在衣袋裡掏了一陣,掏出一面粉鏡,一疊粉紙,對着煙燈的光,就照着鏡子,将粉紙向臉上撲粉。
在她撲粉的時候,無意之間,粉紙裡面,忽然落下一張字紙,宋漢彪眼快,伸手便撿來一看,原來不是别物,乃是一張當票,當了什麼東西,那是看不出來,當的錢,卻是七兩二錢銀子。
宋漢彪輕輕将她的衫袖一扯,笑道:“你掉了東西了。
”因把當票,給她看道:“這是你的嗎?”紀丹梅一把搶了過來,便向袋裡一塞。
笑道:“怪寒碜的,你别嚷。
”宋漢彪道:“我看那上面的日期,是今天送去的呢,你有什麼急用,這樣等不及?”紀丹梅道:“我們有什麼等不及,還願意嗎?可是欠人家的,人家真等不及呢。
”宋漢彪道:“你既然早知道要和我會面的,為什麼不等着和我見了面再說呢。
”紀丹梅道:“我原知道旅長會幫我的忙,可是我不好意思說。
”宋漢彪笑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
我們這樣好的交情,還在乎嗎?”說時,拉了紀丹梅的手,讓她把身子就過來,卻對着她耳朵,輕輕說了兩句話。
紀丹梅奪了兩手,向懷裡一藏,對宋漢彪笑着呸了一聲。
宋漢彪就愛這個調調兒,當時哈哈大笑。
坐了一會,他一聲不響,掏了兩張十元的鈔票,塞在紀丹梅手裡。
紀丹梅在家裡就料定了可以和宋漢彪借錢。
不料自己還沒開口,人家的錢就送來了,這真是痛快極了。
因此,她便專門陪着宋漢彪說話。
那個周美芳也是和吳學起糾纏在一處,因就乘機向吳學起道:“我是由京外回來搭班的,他們都不很大理我。
您能夠抽出一點工夫,再捧我一捧嗎?”吳學起道:“你無論哪個班子裡,我都會去捧你。
”周美芳道:“哪有那麼容易,無論哪個班子都能去哩?我現在想搭春明舞台那個班子,他們排擠得很厲害,不讓我搭上呢。
您能不能給我想個法子?“吳學起道:”班子有的是,你為什麼一定要到春明舞台去露?“周美芳道:”這自然有原因的。
因為春明舞台有的是錢,能照着數目給包銀。
而且在那裡看戲的,多半是有些身份的人,隻要能搭個周年半載,自然就會紅起來。
“吳學起笑着将大腿一拍,啪的一聲響,笑道:”這話有理,非在春明舞台露一露不可。
露了本事,人家都說好,這名聲就算打出來了。
“周美芳笑道:”你知道這不就結了。
“他們這兩對人情話綿綿,趙文秀可就不敢搭腔,隻是有一句,沒一句,找着孫祖武孔有方兩人說話。
吳學起突然的對趙文秀笑道:”小趙兒,我派你一個差事,你可願幹?“趙文秀聽了這句話,真覺得吳旅長是十二分痛快,連忙站了起來,眯着兩眼笑道:”随便吳旅長派我什麼差事,我都從命。
我雖然不懂軍事,在學堂裡也學過兵式操,先生也給我們講過一些軍事學,軍佐的事,總擔任的下。
“吳學起把頭一擺,微笑道:”你别犯官迷了,哪裡有這樣沒人幹剩下來的軍佐,讓你當去?我是派你去說合一件小事,不是叫你去當差事,你可聽清楚了。
“
趙文秀碰了這一個大釘子,不異喝了三斤花雕,渾身火燒一般,覺得是站着不好,坐下來也不好。
孫祖武究竟是個識字的人,覺得趙文秀很難堪,便笑道:“吳旅長是跟你開玩笑的。
也許他真有事托你,你給他辦得好好兒的,他自然就會給你差事。
”
吳學起道:“這話算我承認了。
我來問你,你不是和春明舞台的經理是親戚嗎?你給周老闆幫個忙,給她來一分兒怎樣?你可别推诿,我全知道了,你們那兒的經理,是前後台一把抓,他也能請角兒的。
”趙文秀這才定了一定神,把臉上的顔色,轉白了一點,也笑道:“我要能說上,還不說嗎?可是我的話不靈呢。
請吳旅長問一問周老闆就知道。
依我說,莫如吳旅長把經理找着當面,隻要一提,事準成。
”吳學起道:“我又不認識那個經理是張三李四,怎樣能夠找他?”趙文秀道:“那我倒可以介紹。
就說吳旅長是我的朋友,要找他談一談,他一定會見您的。
”吳學起笑道:“嘿!我是你的朋友?可給你露臉。
得!看在周美芳的情分,就那麼辦罷。
咱們是哪一天見面?“趙文秀笑道:”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我這就去找他來,您看怎樣?“吳學起走過來,用他的大巴掌,拍着趙文秀的肩膀道:”好小子!這樣辦,算你有出息,這朋友算咱們交上了。
“趙文秀被他罵了,心裡雖然一陣難過,面子上倒也不好怎樣反對,隻當”好小子“那三字沒有聽見,便笑道:”我這就去。
若是要快一點,最好借您汽車我坐一坐,就是車外邊站着的兩個護兵,也得跟了去。
這樣辦,敝親他不知道有什麼要緊的事,一定來得快了。
“吳學起道:”好!我全依你,快去快來罷。
“就吩咐飯店裡夥計,把護兵叫來,告訴了他這話。
于是趙文秀坐着站了兩名護兵的汽車,向春明舞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