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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頰有遺芳半宵增酒渴言無餘隐三字失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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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可以給差事的話,就盤算了一宿。

    心想要捧周美芳,論到錢,我是不夠資格,除非在報上替她鼓吹鼓吹。

    這影報的編輯楊杏園,和自己曾有點交情,不如去找找他看。

    他若肯在副張上畫出一塊地盤給我作戲評,我就可以盡量捧一棒了。

     但是突如其來的找人,人家不疑心嗎?趙文秀想了大半晚上的法子,居然被他得着一個主意。

    到了次日,便來拜訪楊杏園。

    因道:“上兩個月,我就說了,要請您去聽戲的。

    隻因為事情一忙,就把請客的事忘了。

    昨天有兩個朋友,要我請他聽戲,我就忽然把這事想起來了。

    因此再也不敢耽誤,今天特來拜訪,請您自定一個日期,将來我好來奉請。

    ”楊杏園道:“那是很感謝的。

    但是你老哥并沒有邀我聽戲,恐怕是您自己記錯了。

    ”趙文秀道:“不錯,不錯,恐怕楊先生正事多,把這個約會忘了?”楊杏園對于人家來請聽戲,總不能認為是惡意。

    便道:“這幾日很忙,沒有工夫去,怎麼辦呢?”趙文秀道:“若是事忙,可以晚點兒去,隻聽一兩出好戲得了。

    我們那兒,有一個現成的包廂,随便什麼時候去,那兒都有位子空。

    隻要您去,您先招呼一聲,我就給您預備一切。

    明天的戲,我看不大好,不來請了。

    後日的戲,好還不算,還有一個極美麗的新角兒上台,可以請楊先生去看看。

    隻要楊先生說一聲好,報上再一鼓吹,那末,就是一經品題身價十倍了。

    ”楊杏園笑道:“您說這話,我可不敢當。

    而且我的事很多,哪有工夫去作戲評?”趙文秀道:“那不要緊。

    您若不嫌我的文章狗屁胡說,我就給楊先生擔任這項工作,每日送五百字到府,請您改正。

    ”楊杏園一想,他是一個皮簧研究家,很懂一些戲理。

    若是每日能送四五百字的戲談,倒是一筆好買賣,不可失之交臂,便笑道:“若能幫我這一個大忙,我是感激不盡,要我什麼交換的條件呢?”趙文秀道:“盡純粹義務,什麼條件也用不着。

    楊先生若一定要報酬,至多有什麼不要的舊小說書,送兩套給我看看,那就成了。

    ”楊杏園笑道:“當編輯先生的人,有人送好稿子給他,猶如廚子得着人送大米一般,豈有不受之理。

    你老兄有此一番好意,就請早早的把大稿賜下罷。

    ”趙文秀道:“我雖願意班門弄斧,還不知道楊先生的主張如何。

    我們就以後天的戲,作為标準,一面看,一面讨論,讨論完了,我記起來,就是一篇好文字了。

    後日之約,請你務必要到。

    ”楊杏園正有所求于他,也就答應一準前去。

     到了那天,趙文秀好幾遍電話相催,正午打過一點鐘,就去了。

    等到周美芳上台,唱的是《女起解》,楊杏園認為很好,不覺誇贊了幾句。

    一會兒工夫,趙文秀離開包廂,不知道在哪裡去了一趟,然後笑嘻嘻的走了來,說道:“楊先生,你說這周美芳不錯不是?她也認識你。

    ”楊杏園道:“這是荒唐之言了。

    我雖愛聽戲,卻和戲子向無往來,何況她是一個新到京的坤伶,和我怎會認識?”趙文秀道:“這裡面,自然有一層原由。

    一說出來,你就明白了。

    楊先生同鄉裡面,有沒有和你借川資回家的?”楊杏園笑道:“你這話越說越奇了。

    周美芳難道還是我的同鄉嗎?”趙文秀笑道:“我不說破你不能明白。

    這周美芳雖不是貴同鄉,她有一個跟包的,可是你的同鄉。

    這同鄉姓名不傳,隻叫老秋,有這個人沒有?”楊杏園笑道:“不錯,有這一個人。

    他在北京飄流得不能回南,和同鄉告盤纏動身,我略略的資助了一點。

    但是這事有好久了,他還沒有走嗎?”趙文秀道:“可不是,他現在給周美芳跟包了。

    他對周美芳一誇獎你,湊上我一介紹,周美芳就說,明天要到貴寓去奉看。

    ”楊杏園道:“那我預先聲明,要擋駕了。

    并不是我不願見,我的居停,他最喜歡捧坤角,我就常勸他。

    坤伶再要去拜我,我未免太矛盾了。

    ”趙文秀道:“既然如此。

    我帶你到她家裡去玩玩也好。

    ”楊杏園道:“向來不認識,前去未免冒失吧?”趙文秀笑道:“她們本來就是抱開放主義,現在初上台,更要廣結人緣。

     你去,她極歡迎,一點也不冒失。

    “楊杏園一看周美芳出台,就覺得她很有幾分秀氣,經不得趙文秀一再鼓勵,隻得答應去了。

    趙文秀也不等散戲,就帶着他到周美芳家來。

    這裡相距很近,隻穿過一條馬路就到了。

     這是市政公所新蓋的一帶上海式的小土庫門平房,一幢房子一個小天井,三面包圍着四間屋子,兩排房子夾成一個小胡同。

    屋子小,人家多,泔水桶土筐破桌椅之類,都由門裡擠到胡同裡來。

    走過一條小胡同,拐彎的地方,有個窄門兒,半開半掩着。

    門框上貼一張小紅紙條,寫着“尚寓”兩個字,又有一塊小白木闆,寫着“李寓”兩個字。

    趙文秀道:“這就是了。

    ”上前将門環敲了兩下。

    正面屋子伸出一張白面孔來,見人就一笑。

    她正是周美芳,馬上對趙文秀點了一點頭,又叫了一聲“老秋”。

    那老秋向外一闖,看見楊杏園,連忙說道:“周老闆,這就是楊先生。

    ” 周美芳直迎了出來,讓他屋子裡坐。

    楊杏園看那屋子裡正中有一張光腿桌子,桌子下堆了一堆煤球。

    又是大半口袋白面。

    四圍亂放着幾張不成對的椅子,牆上挂着一張面粉公司月份牌美女畫,還有幾張富貴有餘的年畫,就别無所有了。

    所幸倒還幹淨,可以坐下。

    楊杏園萬不料美人所居,是這樣簡單,不免有些驚異的樣子。

    倒是周美芳看出來了,笑道:“我們這屋子實在髒,可真不能招待貴客,怎麼辦呢?” 趙文秀道:“不要緊的。

    讓你拿了大包銀,賃了大屋子,再來請我們喝酒得了。

    ” 老秋搓着兩手,站在屋門口。

    笑道:“我們這兒周奶奶,正要請趙先生,可是她又剛剛出去了。

    ”周美芳道:“何必還要她在家呢。

    ”便對楊杏園笑道:“就在這街口上,新開了一家江蘇館子,我請二位,到那裡吃一點點心去。

    您二位要是賞這個面子,就請同去。

    不賞這面子,我也不敢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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