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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頰有遺芳半宵增酒渴言無餘隐三字失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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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趙文秀笑道:“去的去的,我就不客氣。

    ”楊杏園一想,推辭就太俗了,回頭接過來會東得了。

    也默認了去。

    周美芳聽說,便換了一件月白綢衫,和他倆一路到江蘇館裡來。

     三人找了一個雅座,解人意思的夥計,早把門簾放下來。

    周美芳含着笑容,指着上面對楊杏園道:“您坐這兒。

    ”說時,趙文秀已和她坐在兩邊,隻空了下面。

     楊杏園要讓也沒法可讓,便笑道:“恭敬不如從命,我就坐下了。

    ”周美芳和夥計要了菜牌子,笑着交給趙文秀道:“趙先生,請你代表吧?我可不會寫字。

    ”趙文秀道:“你不是說吃點心嗎?”周美芳道:“不!我請您二位喝一盅,來兩樣兒菜罷。

    ”楊杏園有心要作東,就不辭謝。

    趙文秀和周美芳更熟,越不推辭,就要了筆墨,開了菜單。

    周美芳問楊杏園道:“您喝什麼酒?”楊杏園道:“我不會喝酒。

    ” 他說話時,手本在抓桌上的瓜子。

    周美芳卻把手心按住楊杏園的手背,瞅着一笑道:“總得喝一點。

    ”她一笑時,兩腮微微的有兩個小酒窩兒一暈。

    楊杏園手背一陣熱,覺得有一種奇異的感觸,他便笑道:“一定要我喝,我就能喝一點黃酒。

    ”趙文秀道:“那就好。

    這裡正有陳紹興呢。

    ”說定了,就先要了半斤黃酒。

    菜單交下去,不多大一會兒,酒菜都來了。

    周美芳接過小錫酒壺,提着壺梁兒,伸着雪白的胳膊,就向楊杏園大酒鐘子裡斟上。

    楊杏園來不及舉杯互接,隻把兩隻手來扶着杯子,連說好好。

    斟完之後,趙文秀倒是不客氣,已經端起杯子,架空等候了。

    周美芳給他斟上,自己也斟上了大半杯。

    周美芳笑着說了一聲“沒菜”,就端起杯子,向楊杏園舉了一舉,楊杏園也笑了一笑,舉着杯子喝了。

    從此以後、周美芳一端杯子,就向楊杏園舉一舉,笑着一定要他喝酒。

    楊杏園卻情不過,接連喝了三大杯。

    周美芳看他喝幹了,伸着壺過來,又給他斟酒。

    楊杏園笑道:“周老闆,不要客氣了。

    我的量小,實在不能喝了。

    ”周美芳手上提着酒壺的高梁,懸在半空,不肯拿回去。

     笑道:“您不接着,我可拿不回來了。

    ”楊杏園卻情不過,又喝了一杯。

    于是把一隻手蓋着酒杯,向懷裡藏,對周美芳笑道:“實在不能喝了,我是向來沒有酒量的。

     回家路很不少,若是醉了,很不方便。

    “周美芳一笑,兩個酒渦,又是一動,便道:”得,再喝個半杯,這就來飯。

    你看怎樣?“楊杏園道:”若隻是半杯,那還勉強。

    “ 說着,将杯子伸出去接酒,不料周美芳趁着這個機會,把酒壺對着楊杏園的杯子,拼命一傾。

    楊杏園笑着把酒杯向懷裡一藏。

    酒杯子裡酒一蕩漾,溢了出來,便把胸面前的衣服,潑濕了一塊。

    周美芳笑着身子向回一縮,說道:“我這人不知怎麼辦的,斟酒也不會。

    ”說着,便在身上掏出一方手絹,走了過來,俯着身軀,給他揩胸前的酒痕。

    楊杏園接住手絹,自己拂幾拂。

    周美芳連說對不住。

    楊杏園笑道:“這對不住,是南方人老說的話,周老闆怎麼也學會了。

    ‘凋美芳笑道:”這也是聽來的。

    說的不對嗎?“楊杏園笑道:”極對。

    但是你這樣客氣,還要說對不住,那也太難了。

    ’滞說着,可就把酒杯子送到旁邊桌上去。

    趙文秀笑着對周美芳道:“你就别敬酒罷!你再要敬酒,楊先生非逃席不可了。

    ”周美芳回頭一看楊杏園,果然面上紅紅的,大有醉意,也就不再勸酒了。

    楊杏園向來不肯努力喝酒,也就沒有醉過。

    這種黃酒,進口并不覺得厲害,不料喝下去一會兒,酒在肚裡發作起來,便覺頭腦有些昏沉沉的。

    平常很愛吃的菜,這時吃起來,卻又是一種口味。

    勉強要了半碗涼稀飯喝了,心裡才覺舒服一點。

    于是便悄悄的掏出一張五元鈔票,交給夥計,叫他去算賬。

    一會兒夥計将賬單和找的錢一路送來。

    楊杏園笑道:“賬已會過,我們不讓了。

    ”周美芳一見,笑着隻說使不得,但是錢已交櫃,也就隻好算了,笑道:“得,過一天再請罷。

    ”那趙文秀倒是很老實,将上的菜湯,陸陸續續,舀着向飯碗一淘,更把湯計将飯一拌,唏哩呼噜,連菜夾飯,自吃他的。

     楊杏園總覺心裡有些亂,生怕鬧起酒來,在人當面吐了,很不象樣子,因此和周美芳敷衍了兩句,便告辭先回家。

    回到家裡趕緊叫聽差泡一壺濃茶來。

    一面喝茶,一面出神。

    想到周美芳人很清秀,淪落到以色相示人,還要用酒食來聯絡人,可見世人吃飯之難。

    但是這樣殷勤招待,也就難得了。

    想着,一直把一壺茶喝完,還是口渴。

    這個時候,酒意兀自濃厚。

    楊杏園便點了一支安息香,插在鋼爐裡,坐住定了一定神,看見桌上橫着一支自來水筆。

    因為筆頭沒有套起來,偶然将筆拈起,就拿桌上練習英文的橫格厚紙,用筆寫着玩。

    也不知道頃刻之間,怎樣會記起兩句唐詩,便寫道:“當時我醉美人家,美人顔色嬌如花。

    今日美人……”寫到這裡,又記不起來了,把紙一推,把筆套起,站立起來,伸了一個懶腰,不覺大有睡意。

    因招呼聽差,有了開水,把茶還沏上,便拿了一本書,坐在沙發椅上看書,再等茶喝。

     先看半頁書,還能了解書上的話,看過半頁以後,就不知道書上說些什麼,漸漸的連坐在這兒幹什麼的,都也忘了。

    及至睜眼一看,屋子裡電燈,光爛奪目,窗戶裡吹進晚風來,撲在人身上,有點涼陰陰地。

    除了窗子外牆腳下,有幾個小蟲,叽叽喳喳叫着外,其餘并沒有一點聲音。

    向窗子外看時,天黑如漆,隻能看見對面一點屋脊影子,暗沉沉的。

    原來夜色已深,人全睡了。

    坐着靜靜一想,我怎樣會靠在這裡睡着了。

    就在這個時候,微微的有一陣酒氣,夾着花香,在若有若無之間,隐約可聞。

    想道:“我真是醉了。

    怎樣睡了這久,還是有這種酒的幻象?”于是靜靜的注意了半天,看這花香酒氣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聞了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

    原來酒氣,不是由哪裡來的,正是自己口裡呼出來的氣。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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