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領家商量好了,重進飯廳,臉上都是斷紅雙暈,喜氣洋洋。
楊毅漢看見,先鼓着掌道:“嘿!好漂亮新娘子。
”他一聲喝着,全堂的人,都鼓起掌來。
楊毅漢笑道:“這應該送新人入洞房了,預備了大紅蠟燭沒有?”關孟綱笑道:“不要胡說了。
點紅蠟燭,那是一句話,誰見人真會點起紅蠟燭來。
”楊毅漢笑道:“為什麼不能真點,真點起來,才是有趣?不瞞你說,我早給你預備好了。
”說到這裡,便對馬弁道:“叫他們拿上來。
”馬弁答應一聲退出去。
卻引着四個人,捧了四對錫制大燭台,各插着一支胳膊粗也似的大紅蠟燭。
拿了進來之後,沒全放在大餐桌上。
楊毅漢用手對在場的姑娘一點,還有十二個人,笑道:“好極了。
”因對她們笑道:“遇到這種好喜事,你們也别閑着呀。
勞你們的駕,請你們自己分配,用八個人捧燭台,四個人攙新娘子。
捧燭台的在前走,攙新娘子的在後跟着,各是三個一組。
辦完了,我給你讨喜錢,好不好?”這事本來就有趣,加上楊總司令當面說了,可以讨喜錢,這班姑娘,遇到這種事,無不眉飛色舞。
先有兩個大方些的上前點燭,其餘的也就一擁而上。
四位清棺人可就各紅着臉,坐到一邊的矮沙發上去。
這些姑娘也就湊起趣來。
說道:“去呀,到新房裡去呀。
”清倌人都笑着把身子扭幾扭。
關孟綱哈哈大笑道:“慢來慢來。
你們說送新娘進房,不問三七二十一,向哪裡送?哪個新娘是我的?一哪個新娘是别人的哩?這樣罷,咱們再來抓一回阄,抓着是誰就是誰,大家看好不好?”在場的人,都是愛鬧的,就不由得叫了一聲好。
關孟綱笑道:“這阄還不讓别人寫,我才相信沒有弊端。
”因要紙筆,寫了四個紙塊,自己鄭鄭重重,一筆不苟,寫着“一、二、三、四”四個字。
關孟綱當衆寫字,這卻是大家少見的一樁奇聞,大家都異常的注目。
及至他寫完,卻原來是“一、二、三、四”
四個字,大家又要好笑起來。
他把四個小紙塊卷紙煤似的卷着,然後用手點着四個清倌道:“你是一,你是二,你是三,你是四。
話可說明,這一會子,你們暫且别動,讓我們把阄拈過去了,這就分出一個彼此來了,你愛怎麼樣辦,就怎麼樣辦。
”
說着,把四個紙阄向桌上一抛。
因道:“這個紙阄兒是我作的,我可不能先拿,你們來罷。
”顧國強究竟爽直,他走上前,就拿了一個。
烏天雲見有人拿了,笑着摸摸胡子道:“看我和誰有緣?”于是也取了一個。
王泰石坐在一邊,隻是微笑,卻不肯上前來取。
關孟綱道:“王大哥,這是怎麼着?剩了兩個,你全要讓給我嗎?”
王泰石笑道:“讓給你就讓給你,那也沒有什麼關系。
”關孟綱笑道:“究竟不能夠。
咱們說好了,是一個人一個的,這會子我要一箭雙雕,可就有些不講理了。
”
他于是拖了王泰石一隻手,給他按住在桌上,王泰石就趁此機會,抓起一根阄來,各人依着阄上的字,各人帶笑去親熱所得的姑娘。
楊毅漢拍着手笑道:“得了得了,别鬧了,應該送人家入洞房了。
”關孟綱笑道:“就這麼辦。
那二位是我這一邊送紅燭的,跟着我,請在頭裡走罷。
”果然有兩個姑娘捧着燭台,跟住了他。
更有一個姑娘攙住那位新娘一隻胳膊。
這新娘因為飯廳人太多,越坐越不好意思,低頭走了。
這一下子,兩支紅燭引着一個清棺,就分頭各向各房間去了。
關孟綱這屋子裡的,叫着美情,今年才十六歲。
小小的身材,穿了一件豆綠銀條紗的長袍,露出一大節白絲襪。
小腰隻好一把大,配上一條漆黑的辮子。
辮子梢蓬蓬的,有四五寸長,就象一把黑絲穗子一般。
美情處處是小孩子打扮,越顯得身材瘦小。
和關孟綱這一個彪形大漢一比,真正是個兩走極端了。
關孟綱見美情一挨身在床面前沙發椅上坐了,雪白的圓臉,添上兩道深暈,電燈一照,象蘋果一般嬌豔,心裡大喜之下,一摸身上,還揣着一沓鈔票,于是将送新人進房的三個姑娘,一人送她一張五十元的鈔票。
這三人都是喜出望外,稱謝而去。
接上楊毅漢率領着一些閣員,鬧進房來。
有一位教育總長曹祖武,倒是和關孟綱接近的人,因之他說笑起來,比較自由些。
他這時看着美情羞不自勝,含情脈脈坐在那裡,卻也看出了神。
關孟綱和其他的人說話,眼晴可放在曹祖武身上。
他咖着一支很粗的雪茄,仰着躺在一張睡榻上。
睡榻邊正是一張桌子,他卻用胳膊平放在上面,屈着五個指頭,将桌面當軍鼓打。
不料曹祖武看呆了,竟不曾理會到關孟綱身上。
關孟綱一把無明火起,放開巴掌,轟的一聲,将桌子一拍。
把桌上放在幾個茶杯,震動得翻過來了一個。
嗆啷嗆啷,滾到地下,在地闆上砸了個幾多塊。
他接上嚷道:“曹祖武,好小子,你不要腦袋了!”曹祖武正看出了神,突然被關孟綱一喝,驚出一身冷汗,一顆心,幾乎要由口裡跳将出來。
他呆住了臉,望着關孟綱,不知為了什麼事。
關孟綱道:“我的人,你看得這樣眼饞為什麼?你的意思,打算怎麼樣,要割我的靴子嗎?”曹祖武聽了,心裡越跳得兇。
這位先生說惱就惱,翻起臉來,是不認得人的。
因站起來勉強笑道:“大帥有所不知。
這位姑娘,非常象我的舍妹。
”關孟綱被他這樣一解釋,早去了三分怒氣,因瞪着眼睛問道:“真的嗎?”曹祖武道:“實在太象了。
我是越看越象。
”關孟綱道:“你令妹幾時丢的,不會就是她吧?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曹祖武道:”舍妹現在天津,并沒有丢。
不過這一位姑娘,實在象得厲害,若不是她說出話來,口音不對,我真要認錯人了。
“關孟綱哈哈大笑道:”鬧了半天,不過是有些象,我倒以為真是你令妹呢,這也不要緊,難得遇得這樣巧,你們兩人就拜為幹兄妹罷,今天晚上,你可臨時做了個大舅子。
“這話說出來,曹祖武臊了通紅一張臉。
關孟綱倒毫不以為意,坐到美情一張沙發椅上去,拉着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