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一二百元寄來。
”富家駿隻看了這幾個字,知道是楊杏園的家信,不便望下看,就給他放在桌上。
那麼,楊杏園所以力疾從公,也大可以想見了。
當時也不驚動他,依舊熄了電燈出去。
到了次日,特意回去,見了富學仁,把楊杏園經濟恐慌的話告訴了他。
富學仁道:“既然如此,我這裡開一張兩百塊錢的支票,你送給他,就算是你們的束修。
他是不亂要錢的人,你這話可要好好的說。
”富家駿也覺他叔叔這事辦得很痛快,趁楊杏園不在家,把一個信封将支票封了。
信封寫了幾個字:“奉家叔命敬獻薄儀以代束修,學生家駿上。
”楊杏園回來,将信拆開一看,就知道富學仁是有心救濟自己。
不覺歎了一聲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
”自己正要錢用,用不着虛僞謙遜,就收下了。
吃晚飯的時候,親自告訴富氏兄弟,叫他轉為緻意道謝。
次日便忙着把款子彙回家去,款子剛彙走,當日又接了家裡一封信,說是銀錢周轉不過來,家裡要賣了房子還債,以後接濟家款,日子就不可差移,免得再舉債。
本來,想這款子寄回家去,就要辭了一兩件事,輕閑輕閑,看到這封信,又不敢着手了。
自己轉身一想,天天這樣幹下去,也不見有什麼痛苦。
大夫雖說病根未除,作醫生的人,是過分的細心,用話來吓病人的。
自己又不痛,又不癢,有什麼病呢?這樣一想,把繼續工作的心事,複又決定。
過了兩天,也不覺得有什麼痛苦,不過飯量減少,懶于動作而已。
這日清早起來,剛一醒過來,忽聽得聽差在外面說,趕快去告訴楊先生,這是一件喜信,他聽見了,一定十分快活的。
楊杏園聽了此話,以為是李冬青到京的信來了,一翻身爬起來,趿着鞋,走到玻璃窗下,掀起一塊窗紗,向外看去。
隻見聽差手上拿了一個很漂亮的信封,由外面進來。
楊杏園便問道:“是我的信嗎?拿進來瞧瞧。
”聽差送進來,接過來看時,是一個潔白紙面,上面一個犄角,印着幾片綠色的葉子,間着兩三朵菊花。
用紅絲格框了一個框子,中間就寫着收件人的姓名。
那字寫得非常端正秀麗。
楊杏園一看,就知道是吳碧波的筆迹。
翻過來看時,卻是紅色印的仿宋字迹。
那字道的是:“我們因為彼此情投意合,一個月以前,已經訂婚了。
近來許多好友,曾問及這一件事。
而且許多好友,隻認識韻桐或碧波一個人。
我們為彼此介紹和諸位朋友見面起見,特定于月之一日,在香山甘露旅館,潔樽候光。
當日并備有長途汽車迎送。
諸位好友,均請至西四亞東茶點社齊集,以便登車,務請光臨。
朱韻桐吳碧波敬啟。
“楊杏園心想這樣好的紙和這樣美麗的印刷,我以為要寫上些很雅清的小啟,不料卻是這樣平俗的文字。
碧波也是之乎者也,常常咬文嚼字的人,何以遇到這樣好的機會,不賣弄賣弄呢?正在這時,何劍塵來了電話,也是說接到了這一封帖子。
楊杏園便告訴他,這帖子何以用白話寫?何劍塵道:”我聽到說了,他本來打算做一篇好四六小品的,這位朱女士說,他們的朋友新人物多,若要那種文字,是丢在臭毛坑裡三十年不用的東西,恐怕朋友們要笑的。
而且他也說了,料得你的佳期,也不過在重陽佳節前後,這一段風流韻事,情願讓給你去幹了。
“楊杏園在電話裡聽了,也笑個不止。
何劍塵道:”如何?猜中了你的心事不是?“便商量着要不要送喜禮。
楊杏園道:”訂婚是用不着送禮的。
不過我們交情不同,我本可作幾首歪詩賀他。
既然他跟着夫人轉,嫌腐敗,我們就買點雅緻些的小紀念品得了。
我這一向子疲倦極了,不能上街,東西就全由你買。
等他結婚的日子,再送禮罷。
“何劍塵道:”你身體弱到這樣,西山還能去嗎?“楊杏園道:”到那天再說罷。
“挂上電話,楊杏園拿了那帖子出一會神。
心想以情而論,不能不去,剛才不該說再看的話,很是後悔。
偏是何劍塵又把這話通知了吳碧波,說是杏園身體弱,你可以勸他,香山不必去了。
吳碧波覺得也是,又親自來見楊杏園說道:”由宮門口到甘露旅館,上山有半裡之遙,若是找不到轎子,恐怕你上去不了,你就不必會罷。
“他這樣一說,楊杏園覺老友體貼周到,越是要去。
說是并沒有什麼病,應該參與喜事,讓精神上愉快愉快。
吳碧波道:”你若一定要去,我另雇輛車子接你罷。
長途汽車,坐得不舒服。
“楊杏園笑道:”那自然是好,但是你未免太破費了。
“吳碧波笑道:”那也說不得了。
誰教我們的交情很厚呢?“楊杏園見他如此說,更是要去,便認定了必到。
可是就在這日晚上,有些發燒。
到了次日,燒得厲害,竟睡了大半天的覺。
好在赴香山的日期,隻有一天,料着也總不會恰在這個時候,就會生大病的。
晚上要表示無病,還掙紮到報館裡去了。
何劍塵等他稿子發完了,就拉他到編輯室隔壁屋子裡去,笑嘻嘻的道:“恭喜恭喜,你的紅鸾星動了。
”說時,在身上掏出一封信,交給他道:“你看看,這是那位史女士托我轉緻的一封情書,你什麼時候能作答呢?”楊杏園接那信封一看,上面寫着“煩代交楊杏園先生啟史托”。
楊杏園倒很為詫異,她為什麼有信不直接寄我,要轉交過來呢?心裡默計着,總不外婚姻問題。
在這裡看了,是有些不便,就微笑了一笑,揣在身上說道:“又不知道你們弄什麼鬼,等我回去看了再說。
”何劍塵道:“這可不幹我事,人家托了,我不得不交給你。
至于信上說的是些什麼,我一點不知道。
”楊杏園道:“這時我也不和你分辯,讓我看了信再作計較。
”當時各不言語,楊杏園先自回家,坐在車上一路想着,史女士為什麼寫信給我呢?答應我的婚姻嗎?不能夠。
無論女子如何解放,沒有反先向男子談判婚姻問題的。
拒絕我的婚事嗎?也不對。
我和我的朋友,隻是背地裡讨論這件事,并沒有誰